“陛下。”他听见阮岚叫他，“那边的树上开满了桃，我看着好看，便摘了几枝下来。”

他确实躺在沙岸上，也的确有海风，有海浪，海面上也有几只正在盘旋飞舞的鸥鸟。可是天空却被一层又一层的乌云笼罩住了，光芒甚微，云。

“嗯，好。”

——是他的血。

从天上落下的光温柔和，像极了年少时日里与人结伴游的风光。

来世……来世。

等到海波涛暗涌——人们方从鬼打墙的结界里被放来，正是暗自庆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时候，全放松警惕，冷静不再。因而，当海疯狂上涌，即将吞噬一切，便是绝路。

再不去理会那些凡尘俗事……

尹辗用余光向后瞟了一……阮岚仍然跟在后。

阮岚从地上站了起来，向尹辗后的一个方向望去：“不必。就在那边不远的地方，开了一丛桃林，我再去摘些回来就是。陛下，你再这里等着我。”

二人相拥在一起。

尹辗醒来时，晴朗的天空澄净无比。绸缎一般又轻又薄的白云在上面飘动着，飘得很慢，很慢……慢到他以为光似乎已经停止不前，周围空气都凝固了。

尹辗闭上睛静静休憩，忽然闻见一阵甜醉人的香。

全的血似乎都停了下来，他听不见自己的心声。

尹辗听完，连忙从地上坐了起来，激动地一把丢了那枝，握住阮岚的手。

就这么相拥着许久许久，久到海面上的鸥鸟都已经飞走了，阮岚才：“陛下，我方才摘的桃被你扔了是不是。”

“我求你了——”

肯定不足以游到。

他们终于逃来了。

阮岚只觉上犹如压着千斤重铁……不，应当是千斤棉，海分明如此柔，为何他觉现在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在了一起。

犹如那几日被尹成折磨，内备受挤压撑胀的煎熬。

淳静温和的微风挲着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咸腥的味，那是属于海洋的味。

大概是因为——快到了吧。

这个结界，也许正是海中的倒影，所以有许多东西，都是反的。

他原谅他了！

迎面来的一阵咸腥气味，令他反胃不

海风……光……浪——

他一睁，便看见张总蹲在他边，住了他的腕给他把脉，面十分焦急：“陛下，您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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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会……

只要他们想办法游到下的最底端的地方——那便是。

这里实在太了。

阮岚用着最后一丝理智想了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话。

等玄儿长大了——

就在昨夜，海汹涌上升，即将吞没一切之时，他曾对阮岚说：“倘若能有来世，你便接受我吧……阮岚，你可愿意？”

在海底的尽，当他穿过一光线时，他似乎听见了这座海的回音。

“你能不能救救他——！”

倘若，他能和阮岚永远留在这里，不问世事该多好。

尹辗喜不自胜，在阮岚的脸上轻轻落下一吻，接着：“当然算，阮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尹辗忽然睁。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阮岚用尽最后的力气屏住呼，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鼻里了来。

海汹涌澎湃，急匆匆地涌来，又快速退去，浪已经打了他的靴，而猛烈的海风也散了他的外袍。

第73章满目疮痍

天是暗的。

方向、北斗、月相……如此。

在前面最遥远的地方，大海与天空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线。是这线，将天地一分为二。

他闭上睛，聆听着海风与海浪妙婉转的声音。

“你以前不是照样骗了我？”

四周已经是完全漆黑，丝毫没有半光明，他们看不见彼此，尹辗顺着绳摸到了阮岚的手。

太熟悉了。

尹辗蓦地惊醒。

清凉的浪轻柔地拍打着沙岸，岸边便浮一又一的白沫，海浪一次次上岸，随即又离去。不远还有几只白黑翅的鸥鸟在海面上展翅盘旋，发凄厉尖锐的叫声。

尹辗皱眉：“阮岚去哪里了？”接着才发现周围不对劲。

阮岚走后，尹辗重新在沙滩上躺下。

他……

他明明闭着睛，四周没有光芒，可他却能看见双前一片鲜红。

二人继续向下沉去。

“这长在哪？我帮你去摘。”

该多好……

“陛下！陛下快醒醒……您怎么躺在这里！”

“不要让他死去，好吗？”

阮岚他答应了。

——属于这海底结界的回音。

……

方才那个鬼打墙的结界，可能是一个用于迷惑他们的障法。设下结界的人不想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来考虑他们究竟在何，因而故意以“鬼打墙”来引他们的注意，让这里的人主要着手于破解“鬼打墙”的内结界，却忽视了更为重要的外结界。

不过，既然它们变成的是海底的草，那他的猜测已经正确了一半。

下越来越黑，也许再过一会儿，就无法看见对方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尹辗甫一握住那桃枝，阮岚便低眉顺目俯下了，那张俊俏的脸上浮现一抹红，黑黑的睫打着颤：“陛下……我们已经并肩走过了一场生死之劫，现在，不知能不能算来世？”

他觉很不好意思。

若是他们从未被鬼打墙引注意，那么也许早早便能发现天上星辰的位置与实际情况相反，尽原本在“鬼打墙”的结界中，有许多明亮、常见的星被遮挡了起来，让人无法轻易辨认明晰。

他看见阮岚跪坐在他边，正拿着一枝桃，伸手要递给他。

“陛下！”

尹辗垂看着两丈外的沙岸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枝桃红的树枝，都已落了好几片，还沾上了几丝污秽的沙尘。

那香十分郁香甜，就好像……他就躺在繁茂盛的地方。

他无法如往常一般思考，思绪愈加迟钝，全的骨与血都没了知觉，那绑在手臂上的布条……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