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站在这里，你愿意在祖宗面前，和我共拜天地、结为连理么﹖”

“你比怀帝更有资格为王——”

他太了解景言。若不是和他一般装平静，那便是已经心如死灰——

景言白他一，无奈叹气：“你重是不是放错了﹖”

景言不疑不问，没有一丝犹豫便应诺：“你说，我一定答应你。”

庙内没有风灯火烛，只得冷月作光斜照内。供品桌前摆了两个蒲团，南楚历代君主的灵位，分作四列排在龛前，居中最大的一块神主牌上，所刻的正是怀帝景浦之名。

“﹖﹖﹖”

此情此境，景言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却都没有亲耳听他来这般震撼。

白灵飞一气，忽然低说：“我想你现在为我一件事。”

被集中到两市和集贤巷的百万人，都看到天街上帝帅并骑的影。

白灵飞看得心有不忍，忽然迟疑的：

“我原本是要来对祖宗请罪忏悔的，你这么一说，我这罪怎忏下去﹖”

“你才傻。”景言用手描画过他的眉，轻轻的说：“你肯定是历代以来，最让我祖宗满意的过门媳妇。”

“景言。”

前的君皇敛去所有笑意，缓缓向下跪去。

他顿了一顿，神又再转柔，继而开：

清晨时份，两匹快不分轩轾驰离皇城。

他以一平静却定的语调，对景言微笑许誓。

宝剑烈士，疾如风火，踏长歌。

“怎么﹖你嫌我没穿大红婚服，还是嫌我杀气过重、非是良人﹖”白灵飞调侃：“还没拜堂，陛下这刻想要退婚，还是来得及的。”

白灵飞展颜笑了。

景言愣住，神又再渐渐转柔。

他大约知天明以后，景言会什么了。

只是一直以来，自己从没能给过什么，哪怕是半天的安稳清静，他都未曾让白灵飞享过。他总会在睡梦中幻想，在将来的某一日，要光明正大给人一个婚礼，给他所有亏欠过的、承诺过的，不论什么，他都会给，他要把他成世间最幸福的人——

他当然愿意。若是白灵飞，即使让他在天下人面前下跪求婚，他都愿意——那其实是他除了河清海晏之外，平生唯二执著的心愿。

“你没有错，不要在这里忏悔。”

“列祖列宗在上，天地日月作鉴，我白灵飞今与景言结为夫妻，此生荣辱与共，福祸相随。”

他得重于生命的人，给了他一个有如夕霞暮华的笑容，温柔得连整个江南的寒冬都在瞬间。

白灵飞望着怀帝的灵位，沉默半晌，蓦然摇了摇。

“山无陵，江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乃不与君绝。”

“可惜师父不在这里……他一定很想亲看着我们成婚。”

景言讶然抬眸，一边的臂膀忽然被手掌覆上。

“祖宗在上，苍天为证，景家弟景言今迎白灵飞门为妻，若然有幸，余生必当全力他、护他、他，付之情，不离不弃。若无此大幸，便待黄泉再聚，即便不回，也要执之手，续今生未尽之约。”

白灵飞侧过去看，却见景言里有沉稳而平和的光。

景言宽的收回了手。

——相识半生，这是白灵飞第一次有求於自己。

他们今生的路注定铺满鲜血与烽火，而他凝著眸，在尽对他轻一曲。

很多人心里皆想起那个脍炙南楚的传奇。九州烽烟四起，曾经有两位人开创了另一个皇朝，而在皇朝的末日，有一对双璧携手扛起江山苍生，於天将明的一刻坦然同去、纵使心底明瞭永生不可同归。

“……我是不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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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像现在，在国破家亡的前一夜，反而要白灵飞先开问他要一个名份。

尘土漫扬，激起那两黑袍和白衣。

“……到时候，我们岂不是一对货真价实的亡命鸳鸯﹖”

“诸位先皇看到我把他们的孙成傻，还怎肯让我和你拜堂﹖”

庙里漆黑一片，只有他里映著冬月的银华，让景言觉得份外温明亮。

——自从重获元甦醒过来后，他容貌便回复了以前的俊逸伟岸，然而经过峥嵘年月打磨，他又与曾经的皇太相当不同。

“再等我片刻。”景言低：“把这件事好了，我再和你一起去城墙。”

今晚也将走过最后一次。

走上这条路的人都不怕残酷，倘若他怕，当年便不会跟随景言走，同行过如此多年的雨雪风霜。只是这生未圆那八千里河山的梦，他也会气忿、也会遗憾，不到透彻放下。

那张俊容冷凝如斯、毫无波澜，就一如少年跟随御林军京受封，在太清真人面前下跪辞行一样平静，平静得就像一个早料到结果、所以守约走上刑场的殉人。

他猛然起，将两个蒲团拉近，起扶著白灵飞再次跪下，却仍是克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嘴角上扬，只懂呆笑，整个人傻傻愣愣的，全没有一国之君的风范。

他跪在蒲团上，底忽然酸得发涩，涩意一路蔓延到，堵得说不半个字来。

“不。”

“你曾经在这个地方加冕为皇，但还没有行过国典婚礼，迎娶你自己的皇后。”

白灵飞清一清嗓，又瞥向景言，这才朗然：

皇城冷清廖落，除他俩外再无一人。他们没有帝皇大婚时的盛大庆典，甚至不能像一对普通的新人般，有亲友长辈在场见证誓词、上恭贺。但景言依然直躯，与白灵飞仰首同望一列列的牌位，神情庄重而肃穆，与他当天跪在庙里接过冠冕时別无二致。

他扯苦笑。

——他上过战场，明白不是所有生灵的殒逝，都能换回和牺牲对等的价值。

那时候的景言铮铮铁骨，奈何刚极易折；现在的他敛於内在，却使人更无法忽视他的锋芒、藏在骨里那睥睨天下的气魄。

“至少，当他用阿那环的份在城外涂炭生灵的时候，是你拖住了他的屠刀。”

剎那间，白灵飞的心针扎一般刺痛起来。

苦涩逐丝钻心房，终于碰到最绵的那个角落，搅动着积藏多年的柔情意。

自己见证著这个男人逐渐大，他们彼此成了对方的肋，却也铸就了对方的盔甲。

“师父会看到的。”白灵飞：“你是他一生最得意疼的弟，他肯定会在九泉下注视著你最重要的时刻，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守望你。”

——在百姓内，这对帝帅的风华，竟比那些遥远

“我在想，我一个亡国之君的灵牌，应该没有资格和列祖列宗并排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