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刚才小孩儿说的话，实在有些心，便猜测：“他们是不是待你不好？”

他哪里知，穆云哭成这个样，本不是他所想象的对于过去回忆的恐惧。

胖队长挤眉地笑：“这看来也是个暴脾气……”

车前边儿覆盖着厚厚的墨绿门帘，那帘稍稍动了一下，然后从侧面被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掀了起来。

静悄悄的街上没有一个人,开城门的卫兵们都搓着手弓着，跟老王打了两声招呼，便统统避到背风的墙儿底下去，那个长得圆圆胖胖福相的小队长还要他一块儿过去和和。

几个人正在那儿讲段开玩笑，忽然一个瘦瘦的年轻卫兵侧：“哎，你们听，好像有人来了。”

老王自然也是一般人——他平时总要睡到个辰末巳初的才算完,之后慢吞吞地洗漱、把前一天准备好的山楂串儿裹上婆娘烧开的糖浆,再一到草垛上拿去吆喝。

这天早上城门方开,东门卖糖葫芦的老王就已经卷着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摊了，一般人都觉得天刚蒙蒙亮的这会儿不会有什么顾客，尤其是像他这样小孩买卖的摊,总要到正午十分或时近黄昏才能招徕一大批孩垂涎三尺。

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随着那只手动——卫兵队长可以发誓，哪怕是他有次偶然见到被捧得神乎其神的月香楼

倒也没谁是真心想吃那甜不滋儿冷兮兮的糖葫芦，几个人见他急得直哈气，也就放下来哄闹的手。

第56章剑光清啸九天-4

这个儿，也就盼着有没有连夜城城的富贵人家了，不是往哪儿去,总归是一番奔波劳苦,见着他应该会给小孩儿买儿零嘴儿犒劳犒劳。

他轻轻地给哭得不上气的小师弟泪，还是说：“不怎么说，照规矩，我们是该回去一次的——哪怕不为别的，也不能让他们成为你以后修炼路上的心，放心，师兄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了。”

这些疑问涌上心来，残忍得让他心惊。

那在幼小的穆云心里，已经是现在最可怕的事情了。

“哎哟这个可使不得，”老王苦着脸左支右绌地抵挡他们，“要给你们哥几个吃了，家里那婆娘回去非生撕了我不可！”

这邀请自然不会被拒绝,老王扛着自己的草垛，颠颠儿地就缩弯地跑过去，尽量和一群穿甲的卫兵们挤在一起。

几个汉一起哄笑起来，开玩笑地拱手谢，就要去拿他密密匝匝的糖葫芦。

“那有什么可奇怪的，”队长对着他的后脑勺儿拍了一掌，“城门开着不就是让人走的吗，这个儿……约莫是城走亲戚或者求医问药的吧？”

乖听话，不会让你为难的。”

还是刚才那个汉笑：“原来是被嫂赶来的，我说什么竟陪我们在这儿苦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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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走过城门，然后慢悠悠地在挤在一团的人们面前停了下来。

凡界,禹夏国,北沙城。

“……”沈悠心疼地抚上了他还在颤抖的肩膀，没有不长地问他父亲的情况。

大早上闲着没事儿，几个人就都伸长了脖往门外看，想看看到底谁猜的最准。

“王老哥，这么冷天儿，怎么不在家里炕上多躺一躺，反而跑这儿来受罪？”冷寂的早上实在难熬，有善言的便跟老王搭腔，“你不一般都快中午才来的么，那时候和又人多，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你这一垛难不成是带来犒赏我们兄弟的吗？”

这两天年节将至，两人都陡然多了起来。

“我宁愿没有活着，”穆云忽然恨恨地说，只给沈悠留下一个乌黑的发，那声音中的寒意让人心惊，“而且我娘已经死了，我在那儿没有亲人。”

都是苦命人，在这城里相了总有个把年了，彼此之间倒没什么谁看不上谁的说法。

这显然都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能够拿得起的车。

他不禁想起一个可怕的猜测——那么小的孩，怎么会忽然跑到渺无人迹的森林里，还惹到一在凡界已经算是厉害的赤炎狐呢？为什么他说起母亲的去世的时候，声音里会带着那样重的恨意呢？

最令人奇怪的是，这样一辆车却似乎没有雇佣车夫，车厢前面只有两匹骏不不慢地走着，八个蹄踏在地上发有规律的“嘚嘚”响声，清脆得很。

可这次志在必得的攻略却没有立时奏效，沈悠板起脸来，把他从脖那儿揪来看着他的睛：“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别想就这么糊过去。”

经验丰富的卫兵们纷纷附和，一般这么一大早城的，都是周围乡镇的穷苦农民，或是来走走亲戚妄图带回去儿实际的好，或是得了乡野医生看不好的病，连夜推着板车城来，勒腰带找个坐堂的正经大夫救命。

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暗暗的晨雾里缓缓现一辆两匹拉的车，那两匹骏气宇轩昂，浑上下白如冰雪、没有一杂，而车的样虽然很简单，可乌黑厚重的车和前椽却能轻易看其木料不菲的价值。

老王自知理亏也不敢反抗,反正天气这么冷,糖葫芦多在外面冻一冻还更脆，他就只能披上厚厚的旧棉袄,一大早的来这城门边儿上喝西北风。

老王啧地叹了气：“还不是多喝了儿酒，昨儿不没摊儿吗，晚上险些没吵塌了房梁，我今早上也在家呆不下去了，想着还不如来转转，说不定能多两笔生意。”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不禁纷纷打趣起来，老王对这个倒是不生气，乐呵呵地和他们掰扯，权当消磨时间。

但前天晚上他喝多了烧酒，耍了半夜的酒疯不说,还把昨天一白天都睡过去了，结果晚上被那婆娘扫帚加擀面杖的好一番收拾，今天天不亮就被赶了来。

沈悠叹了气：“可你不能想着从此与他们再无关联啊……你要知，修之人最讲究因果关系，不论他们怎么对你，和你之间到底有一份血脉亲情在，也是因为你的父母——你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说不认就不认了呢？”

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这孩对父家的亲人不是不亲，而是到了恨之骨的地步。

一群人就呆呆地看着，没有人敢说话，这车上气场太，很容易便能让觉锐的底层人民意识到：这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穆云抖了一下，闷闷地咬着。

只是害怕……害怕他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害怕如果一直拼命阻拦的话，会让师兄误会、让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