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愉快的到了家，他看到杏儿蹲在院里，正用手扶着沈期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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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会谈是很机密的，其中内容，旁人无从得知。最后，段慕仁作镇定的告辞而，一直支撑着回到了家中小院。

总像是心不在焉。他的事业是被段慕仁攥在手里的，要要退全由不得自己主，自然也就不必分心去想；而在生活上，虽然北平全城都闹起了饥荒，但是并不缺少他的吃喝，想穿两件好衣裳呢，绸缎庄的大门也永远向他敞开着。

他抹着嘴逃走，心里苦笑：“天气一和，老不死的也发了！”

这一年的节，他并没有回天津去，只像个疼惜儿女的老人家一样，给他二哥汇去了一笔款。二嫂猜他这是有了儿，舍不得放手，偏偏儿的娘又上不得台面，所以脆自成一统的过年。

儿又躲起来了！

他没有亲自去寻找段至诚的理，只能是坐在家中大发脾气，然而又没有合适的攻击对象——老伴儿是个老太太了，不能当着家下众人让她太失面；儿媳妇倒是个晚辈，可是哪有老公公向儿媳妇撒气的理呢？至于孙，大贝，乃是他的希望，他要哄住这个宝贝，万万不可吓着了孩。

他直的坐在小火炉前，炉中的火与他心中的火呼应着燃烧，把他炙烤了个内外俱焦。

此刻他的听众是杏儿。杏儿端着个针线笸箩坐在窗前桌边，正在给沈期制罩衣。她和一般的中国人一样，打生起就知西洋厉害，所以不由自主的就要崇拜鼻蓝睛。有些懵懂的笑了一下，她用白牙齿咬断一线：“可不是！兴许是小日本欺负中国欺负上瘾了，所以收不住了？英那么远，等到小日本走到人家国里，累也累个半死了，还有力气打？”

大贝，长的又白又胖，因为一直有怕爷爷，所以思索着答：“妈一定怕我给爷爷添，不会让我去的。”

段慕仁刚到北平，就被稻叶大将请去谈话。

忽然的，“珍珠港”三个字铺天盖地的袭来，日本人，从政客到军人，一起兴奋的发了狂。可几乎是与此同时的，英联合向日本宣战的大新闻也现在了报纸版面上。

未曾团聚的沈家兄弟，各得其乐，倒也十分愉快的度过了新年。而老太爷似的段慕仁回到家中，却是从门开始就要生气。

他有满腔的机密与恐怖，然而不与人言。伸手在对方大上拧了一把，他歪倒下去，开始搂着沈嘉礼啃咬。

段慕仁派人前去天津，把孙大贝接了过来。大贝虽然有怕爷爷，但是想到要去旅行开界了，又很兴奋。段太太希望儿众，故而把他打扮成了西装革履的小号绅士，临行前又细密的嘱咐了许多，要他万不可在爷爷面前淘气。大贝虽然年纪小，然而思想很有条理。他看不上爸爸，也没有向爸爸告别，一路兴采烈的就去了北平。

段慕仁自动的把妻与儿媳妇从脑中过滤去，只对着大贝一个人：“没关系，爷爷愿意带你去，妈妈也拦不住。爷爷带你去南京，去上海，去苏杭，开开界。”

至于世界大战，则更是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了。

段慕仁告诉沈嘉礼，说：“这次去南京，我就不带上你了。”

二嫂有心带上礼，前来北平看望三弟。然而三弟并未向她发邀请，所以她犹犹豫豫的，也不大好意思主动登门。就在这一天一天的迟疑当中，大年初五过去了。

沈嘉礼轻松的吁一气，心想今日任务完成，自己可以回家继续过那清闲生活了！

段慕仁想要吃人似的，狠狠享用了沈嘉礼的。沈嘉礼咬牙皱眉忍痛，没有办法。待到老咬够了，他如遇大赦般的起床穿衣，可在离去之前，又被对方在墙上痛吻了一顿。

四月天

段慕仁是去南京开一个不甚重要的大会，因为不愿受那旅途颠簸，所以脆搭乘了日本军的飞机。发之时，下众官僚前去机场送行，沈嘉礼站在其中，就见段慕仁一手领着孙，缓步登上舷梯，气势沉稳如山。然而在钻机舱的一瞬间，他忽然扭扫视下方，目光居然是痛惜又凶恶。

他在家中，怒气发的熬到了正月十五，其间竟然连段至诚的一也没能见到。在启程回北平前，他勉在脸上调动笑容来，拼了命的和蔼可亲状：“等开了，我也许要去一趟南京。大贝这几年来，一直没有过远门，爷爷带你去一次旅游，好不好呀？”

段慕仁并没有在日本人面前暴如雷，因为知不会讨到好果吃。背地里，他同稻叶大将达成了协议，唯一的条件是希望可以在这委员长的位置上坐到五月，因为骤然离职总是件大失面的事情，他希望自己可以在这一段时间内造病弱舆论，届时再以休养的名义提辞职。

他说这话时，人是光溜溜的坐在床上，一手还摸着渐渐发福起来的肚。沈嘉礼躺在一旁，不甚关心的“哦”了一声。

沈嘉礼抱着胖儿在家里走来走去，不甚在意的发表评论：“嗬！与英开打？为什么要去打英呢？日本能打得过英？”

大贝，受了母亲的教育，不肯怯怯脑的东张西望，听了这话，他就像个小大人似的微笑：“谢谢爷爷！”

段慕仁低看了看自己，又扭看了看沈嘉礼，发现岁月果然是不饶人，自己并没有大鱼大胡吃海，可肚还是大了，仿佛揣了满的荤油；而沈嘉礼的腰还很薄，并没有发福的迹象。

沈嘉礼认为这番言论正符合杏儿的界与知识，故而无意纠正。沈期伸着小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气，他觉得很，忍不住笑了起来。

稻叶大将答应了下来。

悠然自得的了冬日，沈嘉礼居然并没有犯他的肺病与旧伤。北平市面上已经见不到煤，但是他屋内的炉照样火光熊熊，贫困与饥荒影响不到他的生活。

因为他与汪政府之间的矛盾始终无法调和，所以稻叶大将终于取舍，要将他调去南京的全国经济委员会，而且还是个副委员长，彻底的虚职。

他卖了人格与声誉，在年过半百之时，为了权财名利，纵跃了日本人的大粪坑。他殚竭虑的发布政令，他心如铁石的发起运动，他自觉着了大牺牲，然而现在被日本人一脚踹了十万八千里！

沈嘉礼喜四月天——自从有了沈期之后，他觉自己学会“审”了，能从一枚叶和一只芽上，看许多好的风光。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包绿豆糕，他想把这东西碾碎了加上，可以调成糊糊喂给儿吃。

最后狠盯了沈嘉礼一，他弯腰了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