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公车上。

林喜朝抵车窗玻璃，惫怠又漠然地看着窗外的路景。

时间已近10，公车穿行而过的每一条街，灯火通明，年轻的男男女女奔走在街，闹腾着赶去下一个聚集地。

哪里都闹。

都在庆祝着跨年。

林母在一旁絮叨说着，“我昨天特地回去把咱们家收拾了，里里外外都打扫净了，台上你以前养的那几盆呀，全败光了。”

林喜朝轻轻，并未答话，只是当公车行驶到下一个更为拥挤的街，等红灯的时候，她的目光短暂聚焦在路边一家行人熙攘的火锅店。

林母还在说着一些琐事。

林喜朝手往窗外一指，打断她的絮叨，“妈妈，那家……是不是就是爸爸想加盟的火锅店？”

林母话音一停，转去看，又忙不迭地，“对对，就是这家，生意是真不错。”

绿灯行。

公车往前驶离，林母还在偏往后看。

“那你年后，是真不在戚阿姨家了吗？”

林喜朝重新靠上车窗，垂眸问，

林母转回，落仔细去辨林喜朝的神情，笑了笑回，“都问几遍了你这孩，下午开家长会就跟你说了。”

她沉息，探手抚向林喜朝的脑勺，“其实这个打算早就有了，毕竟我又不能在人家里一辈，你爸也不能一直在外面，现在刚好有这个机会也有余钱，大家都拼一把。”

林喜朝从车窗去看她妈妈的倒影。

这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

爸爸能回家，大家又能重新聚在一起。

她也终于能有属于自己家的生活。

只是这个决定来得太“及时”。

从她和柯煜的关系再也没法遮掩下去的时候，妈妈的程就一步步加快，无论是决定住校、回家、还是现在，他们逐渐从柯煜家脱离来。

所有的举措说穿了，全都是为了自己。

“朝朝。”妈妈扒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向窗外，“到了我这个年纪，常常觉得事有心无力，所以我只希望你，能在最恰当的年纪最恰当的事，不要在将来后悔。”

她了林喜朝的脸，“妈妈不是在否定某些情，只是未来无限远，如果别人够诚恳，那么不是当下或是以后，他都会诚恳。”

“分开从来都不是障碍，而是对你们彼此的检验。这也是我们两方父母，都这样认为的事。”

她和戚瑾开诚布公地聊过了，自然也好了战线的统一。

林喜朝沉默下来，最终避开了这个话题。

她转而问，“加盟那些，对方可靠吗？”

“有保障的，老板是你戚阿姨介绍的一朋友，等你爸回来，就好好谈一谈。”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应该在节后。”

……

12正式跨年的那一刻，林喜朝正在浴室里洗漱。

等她了房间摸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日历早已到了新的一年。

微信上有许多人给她发祝福。

有些顺带安了她灯失败这事，有些拐弯抹角地来询问为什么会投许矜宵这事，许矜宵本人也发来了消息——

【谢谢，新年快乐。】

她什么也没回，聊天框顺手左，就径直删除掉了他的微信。

他们在达成“合作”的最后一刻，就彼此确认了以后再也不会有牵扯和集。

林喜朝指尖挨个下，柯煜的聊天框被排排小红压至最后。

那里空白一片，没有任何消息对话。

手指蜷了蜷，她迅速上错开好友列表，又掩饰地朋友圈。

这里更为闹，她陆陆续续地刷到了蒋淮、岑舒然那帮人的动态。

大家似乎是一起过的。

动态视频里，所有人相拥着倒数跨年，镜拉甩之间，林喜朝暂停画面，一帧一帧地认人。

里面，并没有某人的影。

她击退。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咙一阵，手边杯里的已经冷却，她走客厅，准备在饮机前续，转，就看到了台那几盆死掉的。

林喜朝踱过去，杯里的冷顺手浇在枯土里。

淅淅沥沥地往下淌，她的目光无所适从地 往楼下看。

小区里的路灯昏黄，视线之中，是一排健材区。乒乓球台上，有个穿着校服的寂寥影，耷着脑袋，颓疲地坐在那。

声早已休止。

林喜朝却木然保持着倒杯的姿势。

直到，楼下的人缓慢仰。

哒地一响。

是杯重磕在盆上的音。

她慌退后几步。

客厅里没有开灯，从楼下望上来，应该是看不清她人影的。但压抑住的情绪还是在这一刻上涌，林喜朝沉沉呼着，缓慢向前一步，重新看向他。

这么冷的夜，柯煜还穿着校服，他依然和白天一样，上衣拉链规矩地拉至领，锁链拉被风得不停晃悠，连带着他垂在眉骨间的额发，也在昏暗灯光的影下，拂遮住他的眸。

黑夜中，暗寂的对视。

楼下的柯煜开手机，屏幕亮起，他伸指一，就径直递去耳边。

睡衣兜里的手机同频传来嗡响，林喜朝咬。

手机震动了有多久，他们就隔着楼上楼下的距离对视了有多久。终于，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沉默两秒后，林喜朝妥协声，“快回家吧，好晚了。”

“我是来跟你说新年快乐的。”

听筒那边的声音很低，“想当面跟你说。”

“……嗯，那我听到了。”

“这不叫当面。”柯煜始终仰着看她，“你下来，还是我上来。”

林喜朝无奈，“你快回去吧，我给戚阿姨打电话。”

楼下的柯煜却已经从乒乓球台上起，朝着她们这栋楼的楼走。

林喜朝蹙眉，赶应话，“好。”

柯煜的步一停，听到她说，“我下来。”

……

楼旁边的座椅区。

柯煜拍了拍边的位置，“坐。”

林喜朝摇。

她上穿的睡衣是白的，也想快速说完话上去。

柯煜看她啥意思，径直开拉上的校服外，想脱了给她垫旁边，却被林喜朝止住，“我真的不坐。”

他里面就穿着一件无帽卫衣，冬时节，已经很冷了。

林喜朝拉住他的手，“柯煜，已经很晚了，我们不要在这里耗。”

他们一站一坐，柯煜的视线从她的手看到她的脸。

动作顿住，柯煜反握住她的，把她拉站自己的双膝之间，手臂环环捞抱住她的腰，柯煜将脸贴去她腹，脸际陷她的粒绒外里，又一步将她箍。

又是这姿势。

林喜朝被他抱上来的那一刻，已经设想到他会说什么。

“你别跟我说……”

“我错了。”

他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她的小腹传过来。

“我就是想承认自己确实错了。”

他好像在她面前说过很多次对不起，过很多回歉，但从来没打心地认为，自己真的有错过什么。

林喜朝敛眸，双手垂放在侧，安静地听他讲。

“我你打赌是我的错，罔顾你意愿也是我的错，因为自己的占有误伤了别人都是我的错。”

柯煜把她抱得更，“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生气你就骂我，犯浑你就我，但是。”

他抬看她，“说好了不能分手的。”

林喜朝呼，“你别赖。”

他就接着问，“分手是分开多久？预计什么时候和好？以后见面还打不打招呼，能不能牵手，还可不可以像这么抱你或亲你？”

他说，一个一个地回答我，不然我就把我俩都关起来。

“你什么都不讲清楚，撂完一句分手就跟你妈跑了，林喜朝，你可别太渣了。”

林喜朝被他箍得难受。

他这么的个，弓背屈脊将重量都抵在她上，他现在说的这番话，跟他整个人一样，都让她难以承受。

林喜朝把住他的手臂，轻轻往外一推，“你说灯过后要跟我好好聊，就是聊这些吗？”

柯煜一静，然后埋在她肚上，摇了摇。

“你本来想跟我说什么？。”

柯煜抱她更了一，脸也埋得更一。

林喜朝看见他的一小段后颈，被风得愈发冷白，她听到他回，“不能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了？”

“因为我输了。”

就像是再也持不住，柯煜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有了哽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