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纳闷，转去瞧白朽，他目笑意，乌溜溜地盯着我和于闲止。

大随的王孙公大都优生优养，长大后，也大都只会寻作乐，但，于闲止却是一个异数。远南于家权势滔天，可这位大世却有个沉稳务实的脾气。沉稳固然是好，但稳得过了，就显得老成。他今日能随白朽押这个宝，纵然是个十分无趣的宝，也终归有公哥的派了。

于闲止听了这话，诧异地看了我一，又垂眸去瞧暮里一汪清清冷冷的江。

于闲止说：“太晚了，越叔怕已歇了。”然后他在一大门前停下，咳了一声：“去吧。”

于闲止倒也没多问，再看了我一，侧将我让屋，翻了个空茶盏添上，声音清清淡淡地：“过来坐。”

今早门前，留心问越叔讨了治伤疾的药方。刚才看到于闲止面疲惫，前夜又沾了酒，想也未想就吩咐许亦去抓药了。此不比越叔的药园，许亦跑了大半个江淩才凑齐这些稀奇的药材。待药汤熬好，已近时了。

我将收在香里的药方递给他。

坐在回江淩的船上，我问于闲止：“我才将刚到的时候，白朽在乐什么？”

我又偏去看于闲止。

我默然片刻，：“你去抓药来。”

于闲止站起，大约见天已晚，不愿再跟他闲扯，施施然抛了一句：“桓国的太白显究竟是何份，你应当比我更明白。今日你白朽尚且自顾不暇，倒有心来大随的闲事。”

我心中对他先是赞叹的一扬，转念再想，不由又是一抑。

我略茫然，抬看到那乌黑大门上“江淩于府”四个字，又茫然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无限慨地望着于闲止：“你真是有钱啊。”

到了江淩，天已黑透了。沈羽是东主，说要了我和二嫂于闲止的晚膳。二嫂自是推拖，于闲止亦说不必。

于闲止的面上倒平静，可底竟有丝难得一见的悦。

忽然想到一年前他来天华看卷宗吃白的时候，也就是这么辛苦着了。唉，也不知一个人这么日也劳，夜也劳，会不会累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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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闲止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你别拿那个话吓他，说到底他也是替你二嫂着想。”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折往书房去了，许亦在一旁讨好着问：“公主，您想尝儿什么鲜？”

于闲止愣了一愣，片刻竟笑了。笑意淡淡的，安静的，像了雨夜的月。

于闲止：“这么百转千回的用兵之术我还是一回听说，你和大桓有仇？”

我和于闲止离开前，他又叫了我一声，踱了几步来到跟前，虽看着我，余光却笼着我旁的于闲止，满是玩味地：“有这么个人，这辈最大的长就是活得明白，最可悲的地方，就是活得太明白了，公主你说是不是？”

暮雨将歇，黄昏净得像用洗过一样。

白朽一副悠哉乐哉相：“当年害你落下伤疾是我不对，而今要卖你个情面，你却要狮大开，赔本买卖我从来不。”

于闲止以手支颌，已坐在桌案前睡着了。他的眉还微微蹙着，大约今日的公文不好办理，叫人睡不踏实。

我晓得白朽这番论调意在揶揄于闲止，可话到了心，我一时竟没辩驳的余地，却还觉得他说得对极了。

我在心中唏嘘大叹，正拿着自己究竟是哪搭错了，那门便从里被人拉开了。

他没有如往常一样笑我小家气，角不经意的弧度，竟是有兴的样。

“药？”许亦一怔。

我十分惊讶，倒不是因为他们拿我来赌。

我推门而，书房静得落针可闻。

我板着脸看他，许亦赔着笑：“公主您也来了。”又赔着笑解释：“那几日将军被白朽闹得心力瘁，小的是担心将军太过劳，这才托了世大人去会一会那白朽。”

我：“我二嫂的犟脾气你是知的，你就是躲到这来，也迟早会被她逮回去。”

渡江的乌篷船很窄，艄公占着甲板摇橹，船篷内只能容三两人，故而我们一行四人两两为伴，二嫂和沈羽乘另一只船。

白朽又在那自得其乐：“哈哈，我就说她会来，你却不信，怎么样，这下要输给我了。”

于闲止：“你就是兵大随，也要从远南攻，你还有第三条路？”

于闲止手里端了个茶盏，满目诧然地看着我。

许亦一颤，连声称是，又跑去于闲止跟前讨好：“世大人您可不能见死不救。”

我愁且闷地望着他：“早知我就不追去找你了，如今却要可惜了你的赌资。”

我本已退了去，想到此，蓦地觉夜寒凉，便在书房里寻了件外衫为于闲止披上。再退去，又觉得那烛火燃着颇为刺，恐会

？

白朽说：“我大桓不兵远南倒也罢了，如何就不能兵随国了？”

夜凉风起，雨清冷得下个没完，我隔了一扇门徘徊在书房外，昏黄的灯将于闲止的剪影映在纸窗。

我将药汤搁在一旁，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公文，密密麻麻的竟全是于闲止的批注。

他后的凭栏立着一人，明明一青衫丰姿威仪，一开却俏得很。折扇“嗒”地往手心里一敲，笑嘻嘻地：“哦，是世妃到了。”想必这就是白朽。

我问于闲止：“我们这是去哪？我不住客栈，我想回越叔那儿。”

于闲止是个务实的，听了这话，自然要去看公文，走前他吩咐许亦备晚膳，叮嘱我说：“你累了一天，吃好就早歇罢。”

我随他府，四望了望，统共就两的院，是不大。

白朽听了这话，脸微微一变，继而又坦然地大笑起来。

我没由来地问：“你昨晚就没怎么睡好，今晚又要熬一宿么？”

白朽说：“一举击溃聂家三万将士占据西里地，迂回往东攻破东都江淩，以此为营一路北上直捣黄龙。”

于闲止听我这么问，默了一默，才说：“他和我打了个赌，嗯，赌的是你会不会过来。”

于闲止和白朽的心底似乎已有了共识，旁枝末节上论个几句，听起来更像是玩笑话。

于闲止到底不是个寻作乐的料，看样，他八成押的是我不会过去，输给白朽了。

那有个声音唤：“世大人您回来了。”

于闲止不自在地又咳了一声：“偶尔公务繁忙，睡晚了怕打扰了越叔，才在这另找了个院，其实不大。”

不多时，外落起了雨。雨丝风片，烟波画船，白家庄衬着这烟雨，一派婉约风光。

我循声望去，可不正是那个给于闲止通风报信的许亦。

许亦又称是，又：“世大人，公文已搁在书房里了。”

天又淅沥沥地落了雨，我跟于闲止走在青石板路，江畔渔火在朦胧的雨中星星，远的酒楼倒是繁华喧嚣，依稀可听到行酒声。

我打着哈哈：“我就是顺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