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风光可谓世间少有，仅有级士族郎君加冠时方能一见。

司昱先为丞相又登九五，堪比国家一级演员。桓容演技一般，好在屡经磨练，不会说错台词。

车行到门前，门卫上前盘查。

司昱安坐殿中，始终没有表态，直到朝会结束，事情仍没有结果。

三辆车同时而行，气氛稍显得尴尬。

近日并无大事，唯一需要“讨论”的，就是桓大司不受丞相之职，决要回姑孰。而桓大司要回姑孰，同为权臣代表，无论郗愔愿不愿意，都要随之上表，请归镇京。

桓容抵达建康，各羡慕嫉妒的情绪随之发酵。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爆发，最可能的选择，就是在冠礼当日。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桓容攥十指，圈微涩，耳际一阵阵轰鸣。咙里似堵着石，想说的话全都说不来，脆和两人一起敲起车，扬声歌。

虽然未打刺使旗号，众人亦知车中是谁。

叹息声被雨声遮盖，三人同时陷沉默。

政治斗争向来残酷，容不得半心。

中途，谢氏车驾赶了上来。

二者都为人中俊杰，你来我往之间，自然渐行渐远，能维持面上客气已是相当不易。

桓容当先行礼，发现谢玄和王献之仅是彼此颔首，态度颇为冷漠，细思缘由，不免无声叹息。

乐声起，司昱起离殿，行到中途，突然看向右班队列，慈祥笑：“阿，随朕一起回。”

司曜同样列班朝会，走殿门时，望见司昱拉着桓容的手，面上带笑，比对自己更加亲近，压不住心中妒意，表

两百年，仅仅是两百年！

桓大司不上朝会，郗愔也没面，文武两班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白，这两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为整个世。

退一万步，他有司氏血统，乐意的话，还能唤一声“叔大父”。旁人要议论，尽议论去吧。

为国、为家、为民。

抚过桓容脸颊，南康公主轻声：“阿母等着那一天。”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

几十目光扫过，疑惑、好奇、忌惮，皆全。

战频繁，百姓离失所。无论士族寒门都是朝不保夕。潇洒和风背后，掩藏的是无尽的凄凉和哀伤。

见招拆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桓使君半不惧。

谢玄轻轻敲着车，唱起国风中的诗句。

哒哒的蹄声穿透雨幕，传很远。

两百载世，多少汉家儿郎埋骨沙场。胡族内迁，彼此征伐，又有多少无辜百姓死于非命。

行过御时，恰好遇上王献之，后者推开车门，笑对桓容拱手。

桓容镇定起，向司奕行晚辈礼，抬起时，没错过对方中的惊讶。

昔日的荣耀掩埋于历史，碎裂成尘埃。

是应该决反对，还是声附和？

司尚幼，羡慕也是有限。司曜抱着人，预期到嘉礼上的风光，不由得又羡又妒。如果能将桓容换成自己，那该有多好！

桓容同琅琊王氏有生意往来，与谢氏的关系也有所缓解，此时夹在两人中间，难免有局促之。

谢玄推开车窗，俊颜带笑，贤冠垂下黑绢缨，在颌下系。朝服加，少去平日洒脱，多几分肃穆庄严，另有一派俊朗风华。

两人全不似首次见面，络得让人惊讶。

殿中突然陷寂静。

“遥想汉时，朝廷使通行西域，诸胡仰慕国朝之威，纵有匈为患，仍岁贡品，拜于汉天脚下。如今……”

魏晋之所以风，世人之所以狂放，恰是时代所迫。

不久，谢安被请为赞冠，桓容一时间涨船。

时移世易，王献之朝为官，重塑琅琊王氏往日荣耀。谢玄为同辈中最杰的弟，一样要维护谢氏的利益。

既然要演戏，那就大家一起演。司昱不摆皇帝架，要一个慈祥的长辈，他乐意合。

至于朝中的议论，重要吗？

还是那句话，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情谊只能靠边站。

王献之声应和，同样敲起来车板，一声声传雨中，带着难言的悲愤和哀伤。

“好。”

“式微，式微，胡不归？”

话，桓容立刻顿住，不确定的看向南康公主，却见后者在笑，笑意浸底，圈微微泛红。

桓容为地方刺使，回建康仍要列班朝会。

南康公主换乘舆，由婢撑伞，宦者抬起。这是司昱赋予她的特权，象征晋室大长公主的尊荣。

想想看，天亲为大宾，谢氏家主充任赞冠，太原王氏、琅琊王氏及平郗氏皆为礼宾，琅琊王氏更送祝辞！

纵然她不在了，也会跪于阎王殿前，不求转世投胎，宁愿一缕孤魂守着她的孩，直到他达成所愿，终结这个世。

更重要的是，今天躲开了，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必将对他重新评估。如此没有担当之人，是否值得结，而与之结盟。

两辆车并排而行。

桓容手持笏板，和王献之谢玄一并下车。

用过早膳，桓容和南康公主登上车，冒着细雨赶往台城。

王献之和谢玄几乎不说话，桓容咳嗽两声，不讲朝局政治，而是同两人闲叙幽州的风土人情，夹杂着西域胡商趣事，使得气氛渐渐缓和，不再显得剑弩张。

桓使君笑了。

消息传，皇族弟均羡慕不已。

遥想上巳节日，两人把盏言。曲觞时，更是抚琴题字，堪为挚友。

“瓜儿。”南康公主缓缓声，“世之苦，百年来皆是如此。”

现如今，他非但不能躲避，反而要迎难而上。想要掌控权利，获得朝臣的支持，继而问鼎九五，字典里就不能有“躲避”二字。

歌声一遍又一遍，哀伤的曲调变得激昂。

后，褚太后愈发老实，长乐闭门，再没有主动宣召南康公主。倒是司昱经常发下赏赐，几名淑仪也纷纷向南康公主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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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在车上回礼，想到昨日被围观几个时辰，这位仁兄却凭借经验突重围，连都不回，下意识磨着后槽牙，笑容里带几分“狠意”。

未知是哪家郎君随之应和，亦或是车上的过路人，沙哑的声音犹如泣血。

“阿母，我改变此世。”

“谢兄。”

不知不觉间，桓容视线模糊，手指过角，竟染上一抹。

司昱打什么主意？

换三年前，他肯定会设法避开这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