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可带着这印去过那山镇了？”

省，你这人得可真没有意思。”

“照老衲说，这人间本就不是值得久留之，你何不妨把妻儿一起带走……”

“……你既无心人间，又何必娶妻生，平白多了牵挂？”

“仙师不信？”西南王本事没有，心思却重，见夏秋不答话，只以为他不信，哼了一声，“父皇未大行前，有一阵也不利，本王侍疾时曾听他说过一件秘事，本只有历代天才能得知，这京中有一间古刹，寺名长庚……”

“先放那儿吧，吃完饭再说，”吴老板瞥了印一，收回目光，“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顿饭。”

“哦？愿闻其详。”

他与夏秋说的一句话是：

“牵挂是这躯壳的牵挂，不是我的牵挂，”吴老板低看了看自己的，“当年他人死了，尸首借给我栖此间，我帮他继续活着，娶妻生，也是很公平。”

夏秋望着这枚印，不免又想起二十六年前的旧事——

“放心，他神健旺得很，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夏秋心我的初见你时就是秃的，这不是人的东西来人间晃了一圈，不学人好，偏要学人造孽。

夏秋亦不知，只晓得一个理：落无悔。

妇人拎着盒一抬，便见老僧与自家相公对坐喝茶，忙招呼：

“饭菜怕是不够，我再去几个素菜来。大师，您上回给妞儿的平安无事牌，我都没来及好好谢谢您。”

夏秋虽不戒，却也真不是踩着饭过来蹭饭的，走去关合了另一半铺门，方自怀中取一，递予埋夹菜的人：“这便是那枚长安印。”

“他们又不是我老家的生灵，凡人嘛，不留在人间，瞎跑什么，”吴老板驳了一句，又摆了摆手，“不是说你，你帮我回家，我帮你留在你心心念念的仙境里，你我之间，很是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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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躯壳死时才十岁，还什么滋味都没尝过呢，我这也是好心，”老僧不答话，吴老板继续嘟囔，“再说这躯壳的爹虽然淹死了，娘还活着，到了岁数就天天她儿成家，我有什么法？还好我挑了个漂亮、良善的姑娘给他。”

送走妇人，吴老板也不让一让老和尚，顾自取盒中的白饭，佐以青菜蒸鱼，吃得有滋有味。

于是这枚涉着两界天地，千万生灵，用金贵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的长安印，就这么屈尊和一盘青菜，一盘蒸鱼一起摆在了一张旧木桌上。

他不仅不知它们靠什么分辨丑，亦不知它们有没有心，有没有情——说没有吧，这位不晓得本相如何的“吴老板”，却又不愿见它栖的躯壳一世孤零，让这躯壳的老娘伤心；说有吧，它又不肯带这躯壳的妻儿走，须知人都不在了，留下不完的金银又有何用？

“去了，也你说的法试了试，只搅得百里山河气数混，不见其他的动静。”

“你这和尚上有我熟悉的味，你可是学过什么特别的封印之法？”

一个虽自称倒霉地从另一方天地落凡间，却也不知该怎么回老家。

“本朝虽立嫡不立长，但那一位，”他手指了指天，“打小就弱，嗣也是艰难。”

夏秋与吴淼淼，一个是人，一个不是人。

“不是值钱的东西，不用谢了，”老僧笑摆手，“也不用再添菜，我坐坐便走。”

“无妨，既不能巧取，大不了开，我们又不是没研究过这个封印，这都琢磨了有二十年了吧？你看，把你都琢磨秃了。”

“哎呀，不晓得大师也在，可有快一年没见过您了。”

不到最后，谁又知自己是不是那定胜负的一？

“确实听闻如此。”

这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难免让一心寻仙问的老僧心生荒唐之意：他是觉得自己荒唐，竟信了一个鄙汉的话，也许所谓仙境，确实不过只是黄粱一梦。

夏秋肯投效西南王麾下，只为看看他搜罗过什么方术，略使了些本事，便被这位满脑求仙问的王爷奉为上宾，忙不迭拉着他秉烛夜谈。

“王爷真是个有福之人……”夏

吴老板中“漂亮”的姑娘在老僧中，实则不过中人之姿，也不知那方天地中，那些据说天生地养、灵气化形的神，到底是靠什么分辨凡人丑的。

夏秋心知自己不过也是其中一，却有心把这一局许已下了万年的棋局，下一个终局。

吴老板吃过饭，完嘴，方拿过那枚印细细端详。

说人人到，便见一位三十来许的妇人拎着盒跨药铺，想是见自家相公没回家吃饭，这就来给他送饭了。

聊来聊去，聊至兴，西南王傲笑：“先师有所不知，这天下原该是本王的。”

“…………”夏秋无言心，待印一开，这人间变成什么样还未可知，怕要比二十六年前闹更大的灾祸，你老婆孩要先能留一条命钱才是。

天地异动，各死的人多得是，失踪者亦有不少，他却再未寻得第二个自称见过仙境的人。

“父皇当年本动了传位予本王的心思，只是后来那位骨好些了，也就没再提了。”

“我老婆那么好看，女儿那么可，人得可有意思，”吴老板振振有词，“再者说了，我不省俭一些，等我走了，我老婆孩靠什么吃饭？别说是我的钱，我看你的钱最好也留给我老婆孩用，反正你人都随我走了，我老家又用不到钱。”

那一年，他带着一个与仙境有缘的青年汉离了幽州，一路南下，走访过各遭灾的所在，只为去寻一寻，还有没有人得异境而返。

这世间事，有时就是这般奇妙，譬如棋盘落，每一都有其归。

那小童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说话却很是老成。

一个虽习得了不世的封印法门，却在寻仙一事上没什么大用；

吴淼淼的本相是什么，夏秋从未见过，只他教给自己的本事是真的——吴老板自称他在老家也是一方呼风唤雨的神，只是一修为到了人间，用没有——他调用不了此方天地的山河灵气，只能指夏秋学一学附神之法，待老僧投效了西南王，又手把手带他研习苗民蛊术，直让老僧疑心他的本相是不是条虫。

“那老王爷还好吧？还有用的着他的地方，别印没开成，他人先蹬去了。”

好在世间总还有其他人妄念着成仙得，长生久视——先皇曾册封过一位亲王镇守西南，只是这位西南王既无文韬武略的本事，也无争权夺势的心思，倒是了名的着迷方术，供养了一堆和尚士。

然而路过洪已退的笠泽湖，经过一个忙着重建的镇时，他却被一个在街边玩耍的小童声唤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