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掠过九蘅的心。娘？……她的娘，不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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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生完孩的女人，手脚着血，没命地朝远爬去。

兰倚原是方府的丫鬟。因为貌，被方老爷看上，后来生了九蘅。殷氏没有生养的能力，行把女婴从兰倚边抱离，对外说是她殷氏自己生的，还像模像样假装坐了月。但她并未将兰倚赶走，而是继续当使下人，百般欺侮。留下兰倚并非于心，只为了给方府再添一个男丁。

第二天早晨，殷氏派的家丁轻松找到了在泥路上挣扎的兰倚，将她就地活埋了。

她突然觉到边好像有人。

兰倚消失在方府很久之后，九蘅才从下人们偶然的议论中知真相，悔恨得五内俱焚。然而一切已经晚了。后来她时常想，自己连一声娘都不曾叫过，兰倚会不会生她的气呢？

而方老爷见殷氏对兰倚的存在睁一闭一，就更加不放过兰倚，所以她又有了，在九蘅六岁那年，生下儿仕良。殷氏故伎重施，再次夺走孩，假装坐月。兰倚知自己生下了男孩，方家香火得续，自己对殷氏来说已失去利用价值。

“魂魄也有觉的吗？”她伸手来，受到雨跌在手心。

朴素的衣裳，圆的面庞，温和秀的眉。

那时的九蘅吓坏了。本应是方府大小的她，一直不懂母亲殷氏为何总是厌恶和殴打自己。当面对着生母时，也没有明白这个拉着她哭成一团的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连一声“娘”都没有叫来，就吓得挣脱跑掉了。

那一夜，殷氏刻毒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妇，不是要跑吗？家法伺候，然后让她跑，天亮时我派人去追，若追不上，便放你一条活路。”

尽知仕良无辜，可还是止不住地恨。

却是爬不了多远的。

九蘅激动地扑向兰倚，然而却与兰倚错而过——她穿过了母亲的影，扑了个虚空。她愕然回看去，兰倚也

重的躯也轻松了许多。她慢慢地爬起来，坐在泥地里。雨还在下，雨落在脸上，冰凉的。

这期间，兰倚有时会偷偷地、远远地看看自己的女儿，每次被发现都免不了一顿毒打。母女虽生活在一个府中，却难得见一次，也从未敢跟女儿相认过。

兰倚努力掩了一下袖，把血迹斑斑的手腕藏起，笑：“不疼了。”

而九蘅并不知晓那个时常窥视自己的下人其实是自己的生母，只觉得害怕，更被不怀好意的人教唆得看到她就跑。

兰倚顾不得刚生了孩的虚弱，试图逃跑，却被抓住了。

这一次，不会仅仅夺走孩了，殷氏必会除掉她。她生下孩当晚就想方设法偷偷见到了女儿，拉着年幼的九蘅的手急促地：“九蘅，我是你的娘亲，你跟我一起走好吗？”。

猛地转过脸去，看到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影影绰绰，站了一个影。

此时她站在兰倚面前，哭着问：“娘，你还好吗，手脚还疼吗？”

恐惧携住了她的心神，声音都变调了：“什么人？”

不过她旋即释然了。娘亲是死了，她九蘅也死了啊。她现在是变成了鬼，要去往间了，娘亲来接她了。

那个人影微晃了一下，一句温的、略带哽咽的话传来：“不要怕。是我，我是你娘啊。”

九蘅问过上天，这世上有神吗？如果有，为何不将这罪恶的世界毁掉。

——没有什么能毁掉这个世界，幸好如今她已摆脱了它，这就要随着娘亲，去往曹地府了。那里再怎样鬼气森森，也不会比方府更可怕吧。

确是母亲兰倚。

懂事了的九蘅听说了这件事时候，恨透了殷氏，恨透了方府。也恨仕良。他的世，把母亲往死路上推了最后一把。

旋即有人上前执行了方家毫无人的家法：在兰倚的惨叫声中，利落地挑断了她的手脚，然后扔到门外去。

想到这里，潸然泪下，站起来朝那影走过去。走得近了，能看清那个有些虚晃的影的衣着和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