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氏的脸刷地变得雪白。殷氏与家的不清不楚早已暗暗风传，如今被当众讲来，气氛顿时尴尬。大家都看着方老爷的脸。殷氏慌张之下竟哑无言，惴惴地瞄着方老爷。方老爷的脸何止雪白，简直白里透青。

然而大家伙万万料不到，他并没有朝着殷氏发难，而是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九蘅的脸上，将她的嘴碾泥土，厉声喝：“信呲黄！你母亲辛苦抚养你，你不知恩，竟以如此污名毁你母亲名声，无孝无德，死不足惜！”

殷氏原本张的神一松，扬了扬下，嘴角一丝得意的笑一现即隐，神一变，哭天抢地，声嘶力竭：“老爷！你若不为我主持公，我便不活了！”

方老爷：“夫人放心，我必对这个白狼重罚！”对着家丁下令：“拖下去关好了！明日召集族中老人商议，必要对这大逆不的东西……施行家法！”最后四个字从他的牙里迸，透着狠和绝情。

九蘅苦笑不已。这桩见不得人的丑事，原来最想隐瞒的，不是殷氏，而是父亲。

早就知父亲懦弱，没想到懦弱到这个地步。在他的心目中方家生意比什么都重要，绿帽可以，女儿可以死。九蘅的咽里泛起血腥的味，心中充斥着对一切的厌弃。

不久之后，半死不活的九蘅被丢一间小屋，门从外面沉重地锁上。这里本是方府专门用来关押犯错的下人的地方，但是，大小九蘅可不是第一次被关在这里了。家丁大概是估计她没有力气逃跑了，也就没用绳将她捆上，只在门上落了锁。

她在冰冷的地上伏了许久，一个词到她木然而苍白的脑海中。

家法。

方家的“家法”，严苛到失去人——犯了大错的人，要被挑断手脚。被执行家法者，轻者残疾一世，重者在受刑后再慢慢折磨致死。那大概是世上最可怕的刑罚。

与殷氏的正面冲突和撕打时，心中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愤怒，但求一死。可是此时静下来，想到那可怕的“家法”，她又有些后悔。心被恐惧携住，打了个寒颤。

死倒好说，那死前所受的痛苦，比死亡可怖百倍。她的生母就是死于“家法”，她也要重蹈覆辙吗？寒冷从内心透骨，她抱着膝盖蜷成一团，也忍不住浑发抖。

窗棂间忽然冒一张十岁男孩的小脸。他扒在窗台上往里面望，因为太暗看不清楚，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这孩是九蘅的弟弟方仕良，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小她六岁，生着一双墨染般的瞳仁。想来是天气不好，外面也没人看守，就让他钻空过来了。

虽都不是亲生，可是殷氏对待仕良比起她来是天壤之别。毕竟方家的万贯家业将来是要男孩来继承的，殷氏将来老了，也是要依靠仕良的。

九蘅待这个弟弟一向疏冷，甚至是有些恨的。殷氏总说她是嫉妒弟弟。其实不是的。她是真的恨。仕良的世，将他们的生母推上了死路。

她也知那不是仕良的错。谁都无法决定自己的生。可是还是对他不起来。这个孩的生，背负着太多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