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放着五十两金的昂贵木灯台。石桌上放着叶家送去的银酒壶，酒杯是魏家自己的杯。

“没有睡。”

魏桓慢悠悠地舀了一匙汤，“我说‘送去叶家供叶小娘赏玩’，就是以馈赠，没准备拿回的意思。”

蝉鸣声再度充斥两边院。

“睡着了，魏三郎君？我梯还架着呢。你再不应声我可要看看你了。”

沈璃不应，抬手了眉心。

“嗯？”

他认识叶扶琉两年了。两家成的易不止三五桩。他对叶扶琉的心思远远不是“上心”两个字所能描述的。

“你今晚喝得不少，酒醉当心风寒。”

叶扶琉翘了翘形状漂亮的角，“我说‘杯别送过来’，就是你自个儿留着喝酒，我不抢人心好的意思。你这青玉犀杯藏得，连魏大都不知，应该是魏郎君的珍之？既然珍，留着吧。”

人果然好好地坐着。

第16章

杯年不算太久远，不过用料罕见，算是值钱件了。拿去市面上轻易可以换个七八百两银。

叶扶琉下木梯，继续和素秋边饮酒边算账。

嘿，挨揍的还真是林郎中！

今天在叶家听到那句脆的 “同意直接把货拉走，不同意你自己麻利地”，他心都凉了半截。

风动树枝，蝉鸣院。

“去几个人，把林郎中扶上来。我有事问他。”

“梯还架着呢。”

叶扶琉轻轻松松立在墙瓦，裙摆纹丝不，视线满是惊叹。魏桓若有所悟，把手中的青玉犀角杯扬起，借着明亮灯火展示玉杯全貌。

他望着船坞方向神时，却有亲信发现近的异常，惊讶指向街边，“大当家看，那边被人围着打的秃，是不是林郎中？他怎么又挨打了？”

“魏三郎君，应个声。”

一墙之隔，魏桓握着瓷匙，缓缓搅动手边的绿豆百合甜汤。“你们这行生计的，都如此重诺？”

“我才没醉。酒量好着呢。”

“哎？好巧的杯。”墙突然传来一声赞叹，“整块青玉雕成犀角形状，我还是回见到，雕工好生了得。魏郎君，能拿起让我看看么？”

这是他停驻在五镇的第二个旬日。亲信围坐边，低声，“怎么了？大当家之前不是说，这趟十拿九稳，可以从叶小娘手里压价么？”

魏桓手边放了个铜锣。新添置的。

这两年叶家商船在江南两路地界到转悠，他的沈家商队也没怎么过江南。

不得不说，叶家这位当家小娘是有几分本事在上的。

……

这次的犀角青玉杯值钱又巧，被她当面撞上，他索明晃晃地展示于灯下，默许她拿走。

尝不滋味，但绿豆煮的极度烂，即化，与其说是豆，倒更像是。或许是没有放糖的缘故，沿着咙下去时并未引起刺激剧痛。

叶扶琉想也不想就，“魏郎君，你缺东西啊。天天早晨在木楼上坐着晒太时，你不觉得边少了什么？”

叶扶琉其实一就看中了玉杯。她光，看中的都是好。

沈璃心里一动，想起叶扶琉今天主动问起林郎中给魏家看诊的事。

魏桓的指腹缓缓挲着犀角杯。

顿了顿，又，“叶小娘困了自去休息。”

蝉鸣声里，隔清脆动听的说笑声穿过院墙。每隔一刻钟，必定停下来，抬嗓音喊一声。

“老主顾多。”叶扶琉回应得脆。

他只是想顺顺当当讨个夫人回去，不想结一世的冤仇。

叶扶琉起了倦意。

的月圆又亮，叫她想起黄灿灿的金饼。谈起生意，连困意都清醒七分。“回生二回熟。魏郎君，再一笔生意，我们也是老主顾了。”

……

不过她生意讲规矩，太缺德的事不。魏郎君人不错，好端端地在自家喝酒，把人家杯薅过来算什么。

浮云散去，月映亮暗巷。

“再说罢。”魏桓慢慢地舀起半勺绿豆汤。 “边不缺什么。”

之前有么？

“魏郎君。”她泪汪汪地打个呵欠，声音里带七分困倦，“你那边安好就应个声。”

一个未阁的小娘，关心隔未婚娶的病郎君……

瞧着像是喜的样，居然舍得不要。

“你如何过来？”

生意的行商，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缺什么。

不到最后一步，不至于。

压没把他放在心上。

“哦？”魏桓随意地抿了绿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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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了，下去罢。脚下踩稳。”他把犀角青玉杯放回桌上，“劳你今晚看顾。叶小娘喜这玉杯，等魏大回来了，我让他送去隔，供叶小娘赏玩便是。”

没想到翻脸跟翻书似的。

“那是。”叶扶琉理所当然地应下，“生意人不重诺，失了信用，谁和你回生意呢。”

“魏郎君。”

魏桓思忖着，目光垂落在玉杯上。杯沿晃了晃，青玉杯倒映一光。

此起彼伏的蝉鸣声里混杂着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声，分明是极吵闹的，不知为什么，喧闹的噪音了耳朵，反倒显得这个寻常的江南夏日更显静谧宁和。

魏桓抿了尝不滋味的甜汤。“回生意很多？”

或许是有的。但他晚上都歇在内院书房里。书房外只栽了几枝伶仃细竹。少了夏日江南的密树荫，自然不会有多少蝉鸣。

这般响亮的蝉鸣，想必叫了很多个夜晚，他之前竟没注意过。

叶家的几十艘商船都停在船坞里，夜里灯火通明，来往船坞的采买生意人如。

魏桓无声地弯了弯。

魏桓也听到了蝉鸣。

官府发下来的缉捕令是一张底牌，但他不想轻易动用这张底牌。一旦动用缉捕令作为迫手段，叶扶琉从此才叫真正和他翻了脸。

魏桓手中握杯，瞥了院墙现的玲珑影。

自从七八日前，他意识到自家也不怎么安全，院里就添置了个铜锣，防备被邻家小娘趁夜拆走俯仰楼的两楠木门面大。

“杯别送过来。”她半真半假玩笑说，“真把杯送来，我可不见得送回去了。”

上次谢礼被拒，他猜想，或许是邻居光太，看不上区区百两银。

那目不转睛的视线果然追随玉杯而去，少女发髻上簪的苏金线微微摇晃着。

“魏三郎君，起风了，可要我送你回屋休息？”

铜灯位置调到最亮，魏大临走前装满了灯油，足够亮到后半夜，灯光映亮大半个院。

“不成。”叶扶琉看看天，“魏大还没回来。我答应了他看顾你。”

“大夜晚的，谁家敲锣啊。”叶扶琉抱怨着往下看，“已经上来了，我看看你。”

十七八年纪未阁的小娘，邀他单独上船谈生意，闲剥菱角，当面笑嗔。他自以为有八九分把握，他对叶扶琉上了心，对方对他同样不是毫无心思……

他有些看不透她。

叶扶琉欣赏够犀角青玉杯，喊了句，“我回去了。有事声喊我，别敲锣！”

魏桓抿了酒，“我无事，下梯罢。扶稳了。”

五官在夜里自然是看不清的，但雪白的肌肤显，明亮的神耀，因为惊叹而不自觉地微微张着嘴，粉的同样饱满而显，有像话本里昼伏夜的野外怪。魏桓失笑于自己的突兀念。

添置多日没用上，两大始终好好地在原，是他多心了。

日晒雨淋多年，木榫烂透，架构全无，散成地上一堆长短木料，生生被修复得焕然如新。

月光照亮一张青青紫紫的脸，锃光瓦亮的秃。

隔果然应了一声，沉冽嗓音在夜里格外清醒，“我安好。”

他起了试探心思。看看情刁钻的叶家当家小娘可愿意为他退让几分。

墙闹腾的动静不小，树上蝉鸣许久没有声响，静了好一阵，才有胆大的知了重新陆陆续续地鸣叫起来。

沈璃推开木窗，远眺北边的船坞。

什么都不缺，那还怎么生意？

月上中天。算算时辰，如果江家铺商谈顺利的话，魏大该回返了。

“别。”魏桓抬手缓缓舀动着绿豆百合汤，“夏夜静好，我在院坐坐无妨。叶小娘。”

夜晚的铜锣声响仿佛天边炸雷，叶扶琉脚下梯吱嘎一声响，惊得素秋冲过来扶。叶扶琉摆摆手示意不用，几下蹬蹬蹬上了梯，院墙的青瓦上个脑袋。

沈璃坐在酒楼临河的阁里喝闷酒。

魏桓瞥了侧的梨木灯台。

价值千金的大楠木没有被半夜扛走，他猜想，或许木料太重，邻居有心无力，扛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