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著沈重得快要抬不起的双站到迁儿的床前。

我那麽他，却是我，谋杀了他。

而病房那次，竟成了我与迁儿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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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秀海下乡去到河北一个贫困的县，据说离善庄不太远，而那个时候文焕杉已经成了当地的一个，秀海因此没有吃过什麽苦。

──你要离开吗？你无论如何也想要从我边离开吗？因为我一次次伤害你抛弃你，所以你宁可死去也不想再看到我了吗？

淑贤说其实我因为那件事了看守所也许是件幸运的事也不一定。我虽然是苦，但是我有一个当国民党军官的夫，他们一家三现在还在台湾。我母亲当时又有些不光彩的案底，虽然不是多麽重大的罪过，但那是个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年代，我太过耿直的到底得罪过多少人，怕是连我自己也数不清。如果在外面，也许早被揪去斗。

1970年的秋天，他在没有恢复意识的情况下去世。

迁儿在医院躺了整整四年。

接到消息的时候我居然没有很难过。我很乐观地想，也许他早就寿已尽，他只是在等我，等我向他歉或是兑现当时在医院我的承诺：我说如果他肯醒来，我会说他并且，再也不离开。

我以为他注定，是我的。

所以，即使我怎样後悔，怎样试图挽救和弥补，他也不肯再给我机会了。那便让他终於不想，再这样支离破碎地活下去了。

我摇晃著抱著他站起来，周围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向後退了一步。

我想那个时候我大概已经多少有预，我想迁儿这次恐怕扛不过去。

我抱著迁儿，轻轻地拭著他脸上不断下的血，缓慢地亲吻他甜的嘴和小小的耳廓。他像个柔的娃娃靠在我前，我的心一下平静下来，平静得如同午夜的海。我忽然就想起多少年前的场景：他不会挣扎，永远安静地给我抱，他净的有著不可思议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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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识字，唯一记得的就是我教给他的我们的名字。也许我是无心，却用“安人杰”三个字画地为牢，圈得他逃离不得。

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暴他，殴打他，抛弃他……我结婚，生小孩，在潜意识里当他是负累……我不肯给他温和安定的生活，也没有给他机会获得自己独立的人生。我只当他是个什麽都不懂的傻就剥夺了他的一切。我以为他不懂，却迫他上我，依赖著我，看不见别的什麽人，整个世界里只有我……

他们离开，於是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想著1953年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他还很小，又小又瘦弱。他也许不会想到，离开孤儿院跟了我走，便开始了那样悲伤而痛苦的一生。

那一夜他也许并不了解割断输求死的意义，他只是觉得，他不再被我需要著了。

§

我的哭声在漆黑的房间里，有著不见底的绝望。

我把迁儿的放平在床上。

或者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不清醒了，否则我怎麽会一再伤害我最心最珍贵的人？

我想，那应该有很长时间。

他承受了好多。我想。那都是我加诸在他上的。即使当年他那麽绝望地抱著我的，哭著求我留下，我也不肯。

第一下砸下来的时候我一别，沈重的钝痛落在我的肩膀上。我被打得一个趔趄，失去重心向一边歪倒。然後杜庆国追上来又抡了第二下。

金属的凶发残酷的破空声，我茫然地抬去看，准备迎接意料之中灭的重击。

秀海一直是个要的孩，听说上火车离开的那天他一也不像其他学生那样欣鼓舞。他说他只是想我，还有迁儿。

我握住他冰凉的手，让嘴不断地辗转过去。

～～拾肆（最终章）～～

──他消瘦的刚好扑在我怀里。他额角温的血滴下来，落在我的脸上，有温柔的安宁觉。

……

监狱里的时光反而安静下来，我只能偶尔通过淑贤的探望了解一些外面的情况。我知外面很，那个时候各地都怠工怠学得厉害，淑贤已经没有工作，整日里带著采芹闲在家里，有时候接一些零碎活计勉维持著。

我因为打架致人一死三伤被逮捕，从医院直接被带到那个挂著大主席像和写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的地方。

我数得有限次数的对他好，那印象也几乎模糊。而我留下他只南下那一夜他绝望的泪却仿佛烙在我脑海里，说什麽也抹不去。印象里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叫我哥哥，我到底是如何狠下心来丢下他？

有难以想象，但迁儿居然没有死。淑贤说抢救了一夜，他们几乎都以为不行了。然後大夫来，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我忽然狠狠地泣起来。

门被暴地推开的时候，我泪迷茫，甚至无法对上焦距看清那张可怖的脸。

我说，大夫，麻烦你救救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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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和护士赶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到是血。床上，地上，墙上，门上……简直像是屠宰场。

我想我那时候是不清醒的。

一关，就是八年。

所以当我不要他的时候，他才不想要再活下去了。

他跟几分锺以前一样，看不有苏醒的迹象。可是他刚刚有短暂的清醒，并且在那几秒锺里，几乎了断命。

我想我是成功了。迁儿几乎没有自己的人格，他活著，就是为了我。

样的事，而我无神的样只令他摇叹气。

他只是没有捱到再见到我的那一天。

那时我已经人在大狱里，听到淑贤带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意外地没有很喜悦。

杜庆国带了三四年轻的红卫兵。他们手里有什麽东西，过地板带著沈重的金属质的声音。

我撑著墙摇晃著站起来，把手里的铁丢到地上。

迁儿……我在里想得最多的就是他。

然後我看见一个雪白的影飞快地扑过来夹在我们中间。

我对他说，迁儿表现得很好，接下来让哥哥来吧。

我不记得他说了什麽，只隐隐听到他说“托你的福老当年蹲了三年大狱”，我一时恍惚，下意识地挡在迁儿前。

当我醒来的时候，街和派所的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