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佩剑悬于书库正门，每当乐逾烦躁狂，提剑要冲书库，望见纤纤剑光，立刻就如冰浇炭火，竟七年不敢越剑一步。

既是把酒论人，话说到这个份上，顾三坦言：“雨阁在庙堂争斗之中，这场南楚帝位之争，我也押定静城王。”

她被赐到左亲王府上，左王大宴宾客，西越使臣亦在场，命她弹奏。她当席答：座中无人是男儿，妾看不起诸位，如何能为诸位弹奏？

乐逾抱臂：“这也正是我不懂的地方。我总不能见人就嚎‘我没有杀天山蛊王’，哪怕蓬莱岛印十万份小报发去，也没人信我。”为什么会有人用命去送给另外一个人一份江湖大名？照乐逾的说法，十二年前，他奔赴天山，向天山蛊王要长命蛊。可他不必动手，他一张要，天山蛊王就对他说，长命蛊没了，情蛊有一对，你敢用就拿去。

乐逾侧卧在床上听他说，神思浮散。容妃封号为“容”，想必是极的。但是有多，无从得知。她本是周天的帝姬，嫁楚，居廷，自是不如涉汉越之战的唐娘为好事者所喜闻乐。

顾三给他噎得一时说不得话，动了动眉睛，：“与你有关，因为我现在就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你要是愿意帮忙，事后我自然原原本本都告诉你。”乐逾

见乐逾已被勾起兴味，顾三曲折：“归来后，一月不愿照镜。此后半年，每照镜，必叹息。”

顾三抚掌大笑：“正是，知我者莫如你也！”

这氛围顿时旖旎非常，顾三腰在袍服之中影影绰绰柔韧如柳。乐逾只待压住他狎戏一番，忽听破空之声叮叮三响，他抓扇疾退，方才所在之三枚针木一寸。藤衣隔窗冷视，对他谨慎地行了一礼：“冒犯了。还未向凌先生请教。”顾三亦笑眯眯坐起整衣，：“正是，机会难得，还请凌兄不吝赐教。”

乐逾年十五受邀携颀颀登昆仑山云峰为宗师座上宾，其母提前关，把他禁闭在蓬莱岛虚怀书库中，足足七年。

燕燕楼红裙的侍女送酒来，喝了一杯酒，乐逾才飘一句话，：“天山蛊王不是我杀的。”顾三：“但是满江湖，这件事虽说没人谈论，知天山蛊王已死的人都认定是你。”

乐逾一笑，堵他：“与我何？”不待顾三说话，又：“不过，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想问一句，为什么是静城王？”

顾三：“你说三十年前，天下第一人是谁？”

第5章

在这一步不可多的囹圄困顿之中，他练成无形剑气。昔年相遇时角峥嵘，长剑未便杀气四溢，如今却周上下，不要说杀气，就连剑气都觅不到一丝。辜薪池常常见他练剑，如今反倒拿不准他的剑术到底如何。只看到后来羡鱼夫人默许他禁足时日未到就来去自如，又彻底将蓬莱岛托。

羡鱼夫人说：我能教你武功，就能废你武功。她言必行，说让亲生儿变成废人，就让亲生儿变成废人。当年一剑，差半分就毁了乐逾的气海。乐逾最不能失去这一武功。失去了，就生不如死。

乐逾把折扇往几上一抛，：“你倒真不客气，可我还在等雨阁主人为我扫榻。”顾三情脉脉望他，拒还迎向后倒下，：“我亦在等蓬莱岛主登床。”

顾三听得啧啧称奇，击节赞：“羡鱼夫人实乃女中豪杰。当为令堂浮一大白！”乐逾本要动，可也笑了，瓷盏盛酒与顾三一碰。

容妃是楚国已故太与静城王的生母，顾三又：“传闻静城王肖母，昔年楚国国宴，我那位养母曾到楚帝御前献艺，见了容妃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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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逾哂：“有你在，我岂能不赐教？”闪避及时，衣袖上仍被针割一指宽的裂，乐逾看着藤衣手中巧弯刀，持扇遥遥：“此刀初名‘细雨’，刀成之日改名‘惜雨’。据闻你三年前刀法已成，今日容我一试。”比一个请，藤衣颔首，浅紫影轻盈迅捷，飞掠而，乐逾影如一蓝痕弹随在后。

乐逾却知，是顾三之父，前任雨阁主人闻听她说“世间已无真男儿”，一个不服气，竟千里迢迢奔赴北汉相救。此后双双情，娶她为妻，顾太夫人自陈前半生为声名所累，不愿再有一个字传于外人之耳。所以余生只在雨阁内，夫妻相伴，画眉到老。她无所，顾三是妾侍所生，也无弟，当世第一的琵琶就此失传。

顾太夫人原是西越教坊的官，人称唐娘，独以一手琵琶冠绝天下。昔北汉对西越动兵，西越国主求和，唐娘就在礼单上列第一。

何等的人才能令光艳动江湖的武林第一人一见之下，自惭形秽，从自矜容到无法再看一镜中的自己？惊鸿一瞥后的半年，仍每次看见镜中自己的面容，便止不住黯然神伤？层层铺垫，只为引容妃之。乐逾这时才发笑，：“照你这么说，若是人榜另排一榜男人，这首席你拱手让静城王。”

？”

左王大怒，将她囚禁。不两个月，唐娘便效鸿飞冥冥，自北汉左王府中失踪。

顾三带一些酒气：“你蓬莱岛总想置于庙堂争斗外，我雨阁却一早在这争斗内。令堂罚你，罚的不是你在江湖中闹这样大动静。要是你没有和楚国昭怀太妃上一双生的情蛊，不和楚国皇室牵扯，你闹再大动静，也只能算你本事。”他抬大笑：“这就是你蓬莱岛不如我雨阁之了！”

公认的江湖第一人恰是顾三养母，乐逾：“自然是顾太夫人。”

顾三手中一盏酒未尽，藤衣已不敌退走。藤衣是他心上的人，他心知乐逾不会对藤衣下重手，便从侍女手中取过手的帕，回：“真正的人曾在你面前，你不见他，如今却来打趣我。”乐逾：“怎么说？”

他讪讪带着情蛊离去，悉心鉴识，确是情蛊无疑。他刚把雄蛊上，还未离开天山三百里，就接到蓬莱岛信鸽传书，字字句句问他怎么把天山蛊王杀了。

如此传奇，如此人，顾三隐秘一笑，：“可惜，不然。她至少逊给一个人。你猜那是谁？”乐逾瞥他：“你是说，南楚，容妃？”

顾三笑：“不过，这也就是你蓬莱岛与我雨阁的不同。”乐逾：“哦，敢问顾三公见？”

那二人先前对峙，室内瓶碎裂，酒也毁不成。顾三击掌唤来婢女收拾，捉起仅剩的一只梅青酒盏，侍女躬为他倒酒。片刻，乐逾不疾不徐自窗外几盆云霞般的前走来，怡然坐下：“惜雨弯刀果真如二八少女，不施脂粉，无言独坐；顾三公却是绝代佳人，烟视媚行，引得旁人为你大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