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霄望向车，见到崔家三姨母——兰台侍御史崔征月从车上下来，手里像拎个小崽儿一样把一个女郎领了下来。

那形、那打扮，那蔫了吧唧霜打茄一样的脸，这不是崔明珠还能是谁？

薛玉霄用手里的团扇轻轻贴了贴掌心，怜悯又无奈地看着她。等到兰台侍御史被众人送评的席位上之后，崔明珠果然钻了过来，挤到她边，一脸悲苦地：“三娘，如果我被李芙蓉用浅显的问题问住了，姨母真的会揭我的！”

“哦。”薛玉霄，“你的厚，不妨事。”

崔明珠呆呆地看着她，一栽到薛玉霄的肩膀上：“你说的女史在哪儿，快来救命。”

薛玉霄一拍脯，递给她一个要自信的神：“我还不够饱览群书？”

崔明珠像是吃饭被狠狠噎住了一样，她扭过，看了看外面的井：“……你别我，我会下去的我告诉你……”

第6章

很多人想在崔侍御史面前扬名。

崔征月此前到民间采风，回到陪都才几日而已。这几日会见亲友、训示崔明珠，除朝中事外，还没有参与过什么大的集会。

这次她能来，其实并不是要考较崔明珠的才学，而是代好友——就是在座诸多官家娘的老师，代为考量弟。

崔明珠坐在薛玉霄一侧，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温婉秀丽的女史，此刻正挽袖磨墨。其余的各人旁都有一个识字记录的女官，好把辩难的内容写下来。

崔明珠悄声：“你知她会问什么吗？”

薛玉霄还未答，李芙蓉就请崔征月题。这位侍御史并未推脱，目光扫过自家女郎看了一，：“就以‘有情而无累’为题吧。”

“有情而无累”是王弼提的一理论。

李芙蓉先是谢过崔征月，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果然转过来，令人牙齿战战、莫测的笑容：“谁人不知京中最有情有趣的人，莫非薛三娘和明珠娘莫属，这么好的题，两位难无意作答吗？”

崔征月皱眉不语。她还不知崔明珠给薛玉霄牵线保媒、娶裴饮雪的事情。

众人看李芙蓉开，终于鼓起勇气附和，窃窃私语不断，将这事“只言片语”地漏崔征月的耳朵里。

“要不是明珠娘‘有情’，也不会成就这样的‘好姻缘’了。裴公也不知错了什么，在她这位金兰好友手里，毁了终……”

“圣人有情无累，她这分明是无情之举……”

“天脚下，真是无法无天……”

李芙蓉说完这话，就洋洋得意地抬起下颔，她料定两人不敢辩驳。

崔明珠气得把手指掰得咯吱响，薛玉霄却：“你应答便是，说不话就看纸上。”

众目睽睽之下，更在她三姨母的底下，崔明珠就算不是很信任她的可靠程度，也不得不着起。她向崔征月行了个礼，借着角余光去看女史纸上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