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只觉浑一凛，心底有不可抑制的颤动，这是他许久不曾到的这自主的本能反应，他迅速离了泉池，跪倒当地。

齐昇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他甚至觉得，若原主在此，也会说同样的话。

若顾青见了他便诉苦怨念，投他怀抱，他亦会如顾青的愿，只当抚他这些年拿命受的苦。

漫天星辰如斗，夜黑得只剩几山庄微火，偶有山涧风起，得枫林沙沙作响，新霜结在树梢，琉璃澄透。

顾青却丝毫不敢大意，几乎是瞬间，他已决定该用何等面目对待齐昇——沉下心去，与一起旧主的记忆里。

他信步随着泉方向行去，白雾弥漫间，温泉至修成莲形的汉白玉池中，见降低了不少地底带的灼，正是泡浴的好温度。

几乎是同时，那最妥当的答案便到了嘴边，“青已京六年，伴君五载。”的话里自有难掩的失落与酸涩。

顾青打散了髻发，宽衣跃池中，他随手游了两下，翻仰面躺在莲池中。

他不由伸手去，沿着顾青下颚的曲线，受起凝结着珠的温肌肤，又一路缓缓下移，停留在的锁骨，那里有明显的鞭痕。

他必须是顾青，是齐昇一手养大的小，他是握着他全全命的主上，由不得他半轻忽。

天潢贵胄，生来便居于万人之上；统兵十万，血洗靺鞨雄踞北地经年。

“主上，一路安好？”

天已暗，顾青行至廊下，不远可见山庄后的温泉经心开辟的引，曲折环绕，恰似玉带。

齐昇行至顾青面前，略垂首，便见那白皙修长的颈脖，再往下犹见若隐若现的玉躯，然而灯火间，最为醒目的是那些浅不一，纵横错的旧伤。

齐昇是何等心思细密的人，因到顾青的那一丝张，他索将斗篷系得越发了，又启：“长卿，过几日便随我回襄平吧。”

顾青打断了齐昇的遐思，他收手，示意他起来，那双澹然远目转而凝在顾青面上。

手指轻抚间，齐昇指中的白玉戒挲不停，引得顾青微微颤栗，他不得不埋首皱眉，恨这过于的躯。

不仅是这话里的意思，更因这语气，已不是指令，而是亲昵之语，辽王用了“我”。

齐昇的言语间听不情绪，好似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话说得沉郁，有原主的记忆在，顾青诚恳痛心都是真的。

齐昇靠得太近，伸手就能将顾青揽在怀中，顾青不由得退了一步。

顾青锐地从那极轻的话语中听了雷霆前的宁静，辽王用了“我”，他作为小的不应该是欣鼓舞，动得涕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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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需求的太少，世间一切唾手可得，唯余淡然。

原主的记忆里，辽王是何等情内敛之人，轻易不让边人摸到所想。可齐昇竟当着他的面了怜惜之情。

此刻，顾青最惊讶的，是齐昇这般视整个大启为己的人，有一双极澹泊的远目。然他片刻便知这澹泊是真，居一人之下，手握十万重兵，这世间除了那个宝座，便再没有什么是齐昇求不得的了。

他不是长于厉内荏的太，不是暴丧志的疯君，不是顾青能在前世遇见的任何人。

若不是有一猴菇清炖鹧鸪，顾青从来不吃那个味，真要以为左靳在他府上了线，才能知得这般清楚。如今看来，应是问的姜岐吧，这特务要细致关心起人来，还真让顾青觉得无福消受。

齐昇轻轻挑开些手边的衣襟，顾青敞开的腰顿时呈在他前，仿佛上好的青白酒觚。觚上满布的伤痕似铁线嵌光的釉面，像极了他博古架上易碎的哥瓷。

“长卿，陪着本王，便是尽了心力。”

沉声：“主上。”

言毕，顾青觉得自己的中都有了微涩之。

齐昇几乎未吐一字，顾青却已心如擂，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却从未见过前这般的男。

齐昇但见那双凤目潋滟起来，他心微动，顾青的寿数，还有那满目的伤痕……

闻言，顾青心下骇然。

他又听见自己：“青是变了，唯主上一切安好便好。”

甚至这都不算什么，他开始脱下上的斗篷，给顾青拢起。

那人的目光却淡如远山，冷若秋，落在顾青上，他薄微启，唤了句，“长卿——”

直面齐昇，顾青才知他错得有多离谱，原主对齐昇不一般的情，又因那些形成于年少时的暧昧记忆，实在将顾青引到了不够重视的歧路上。

既然是这般，顾青自是恭敬不如从命，用饭之余，心内不由好奇那未到之人的份。镇抚司行事向来神秘，顾青也不多问，早晚再一日就见着人了。

可顾青从见他的第一起，便在隐忍。他惊讶狐疑，试探他变了，直至他涩着说那番话，他终于再无疑惑。

顾青只觉无力透骨，原主被谁害得破败不堪，人快要死了，心皆一塌糊涂。是个人不都该听到那些婉拒的话后，知难也好，知羞也罢，就此退了吗？

引路边往山庄行去，缓声：“相商之事，还需稍待一人，待那人明日到了，咱们再议不迟。”

“顾青，你变了。”

左靳坐在上首相陪，瓷壶里斟的不过是些果酿，香气扑鼻，甜而微酸，却都算不得酒。桌上的山林野味，河鲜蔬果，总有十七八样，却无一与顾青正服的药相冲。

他不禁忆起曾经少年无瑕如玉的……

为保小命，顾青不得不再次跪倒，叩首：“青之已破败不堪，恐再难近前侍奉，只愿能替主上尽最后一心力。”

顾青痛起来，他不想与齐昇走得太近，却也不能远了他。

说话间，顾青扯了长衫披上，从泉中立起，转向来人。

顾青只觉答话的不全是他自己，还有记忆与遗留的残念。

池边的灯笼挂成长长的火龙，那人自火龙中行来，光璀璨气度华，仿若踏在云间。

他是只有古老帝国才能育的龙，是使左靳戚顺这般人俯首的辽王，是顾青严重错估的人。

一瞬间

“主上？”

用罢晚饭，顾青小憩片刻，左靳差人来吩咐，夜里泉池空着，让他随意。

顾青看着那漫天繁星许久，好似每一片天空都要将他溺在这黑暗中，于是这大好的夜，不期然，他又想起那双。

顾青听见齐昇极轻的叹息，直觉自己听错了。

忽然，树梢的结“嗒”地滴到脸上，冰凉冰凉，顾青顿时警觉，“什么人？”

齐昇敛目，轻问：“你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