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图戎开了宴会。北狄和辛羌的贺礼堆成了山，兀涅昆还叫使者旁敲侧击起了这位草原之王的婚事，被哲勒三言两句给打发了回去——哈米尔已定了世，要论婚，也该是孩们之间定下一桩亲才对。只不过这会的哈米尔一听见将来要娶老婆就涨红了脸，抱着自己的木刀一溜烟地跑了，谁也不晓得男孩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宋明晏踌躇着不敢动，哲勒朝他缓缓眨了一下：“过来。”青年这才磨蹭着来到了哲勒边，汗王上的刀伤都已包扎妥当，背后那钉的箭簇也被挖了来，只要哲勒能醒，剩下的就是静养。他将哲勒下的垫稍稍抬了些，低声：“玛鲁说那人箭术不太好，只是伤着了肺，若再半寸，任是查什切复活也无力回天。”

宋明晏停了停，又继续说：“墨桑已经火葬了，尸骨叫人送去了天命山。”

“……答应我。”

我搞砸了无数的事情，总要成功一回吧。

对方蓦地直起了背，他先是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自己不是幻听，随后他才转过，看向哲勒，他嘴嗫嚅着，半晌吐一句：“我去叫玛鲁来。”

哲勒看着他，对方眉温顺，如果不是削尖的下颌和眶下的乌青的话，他似乎也很好。

“如果你死了，”

夏夜静谧，巡逻的脚步已经远去，帐中的炭盆发噼啵细微响动，哲勒轻轻地将尾指搭在宋明晏的手背，接着是掌心。

当立在帐外的那架础格鲁上只剩了半截白骨时，哲勒醒了过来。时辰似乎是夜，因为他听见了帐外巡夜武士走动的声音，待神智再清明些，他便听见帐中还有一个人的呼。循着呼望去，那人靠在床尾，弓着坐在地上，长发挡去了那人的脸，但哲勒知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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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宋明晏有，他扶住太看向她。

宴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虽说主角是汗王，但行到此时，有没有主角也没什么要了。大伙再编不什么名目来宋明晏，目标便换了别人，人们对汗王的瞩目度还及不上正在场中的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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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玛。”

他不是无不摧的阿明。

“我会去向他谢。”

“我要成婚了。”女孩拿着酒碗看着他，像是看着自己一个戛然而止的梦，“是烈狼骑的什长，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汗王，开，草药，和刀。查什切死了，他穿着查什切的衣裳，他连自己老师的都学不到。如果不是帐外守着无数的大人，不是宋明晏的那句“我求你”，玛鲁简直想要无能到底，落荒而逃。可人总不能一直无能下去，他的勇气总不能一直从阿明大人上，从帕帕苏的上汲取。玛鲁把袖挽了起来，用力给了自己一记耳光，他一侧的脸颊迅速地红起来。

“什么？”

“你并非孑然一，你有在乎你的人，不要再独自涉险地，你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宋明晏终于抬起，他在哀求，“答应我。”

群星在上啊。他在在心里无声的呐喊。

“虽然仪式还没办，不过依长老们的意思，九斿白纛已经竖了起来，北狄和辛羌的贺礼已经在路上，以后图戎的王便是北漠无可争议的斡尔朵。等你伤好些了，门便能看到。”

“我答应你。”他答。

“末羯人一个都活不了。”

“宋明晏。”哲勒喊了那个人的名字，他没法声，说是喊，不过是三拂过空气的气声。

少女扬脖饮尽，和宋明晏同时亮碗。

“不用。”

帕德能看来，宋明晏自己也明白，他确实有什么地方不知何时已经坏了，腐烂了，他只是在上面织了一层名为理智仁慈的新，装作自己还有个人的模样。

图戎英勇不世的金帐武士跪在他主君的面前。宋明晏死死咬着牙，忍了多日的泪一滴一滴砸床上的狐里。那是他极尽压抑，只有哲勒才能听见的哭泣。

哲勒听了宋明晏声音里的无尽茫然，他像是一只险些丧主的小猎犬，蜷缩着，从咙中发委屈的呜咽。

哲勒安静地听着。

宋明晏一气，冲苏玛从容微笑起来，轻声：“恭喜你。”

宋明晏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对不住苏玛，此时却有压抑不住想要歉的冲动，是一只手拦住了他。哲勒就坐在他侧，夜幕下没人会注意映在火光之外的动作，哲勒轻轻握住了宋明晏那只没着酒碗的手。

“我好像生了一病，哲勒。”

哲勒的伤没好透，酒都叫宋明晏给挡了。宋明晏也是如今被传唱的英雄豪杰，他每亮一回空碗，场中便叫一声好。男人们朝他敬完了酒，接下来便是姑娘们敬，未嫁的女孩们红着脸同他碰一碰碗，还没喝上一自己便醉了。只有一个姑娘朝他敬酒时没有笑。

“他的妻和儿都不知下落，我问了英格里，他在我面前自尽了。夏场容不下末羯这么多人，我叫戈别他们将战俘引去了支离山以西那片地上，而平民们则自行散去自家的草场，末羯的亲贵，长老都收押在了营中，战利品的，弓，刀还没清完，大概后日能整理个确切数目来。”宋明晏娓娓说着，“大家都很好，除了世哭阙气过一回外，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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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晏像是在忏悔一般地喃喃说着，没有条理也没有逻辑：“我坏透了，我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恶事，那人的血可真难喝……允央哥，太傅，父皇……他们都不会原谅我的，我猜你也不会，可我控制不住。”他抓着床沿的手一探向哲勒，在碰到对方手腕的肤时仿佛火般陡地停止，再开时青年声音里带着的鼻音，“哲勒，我饮了你的血，立过誓，我是只属于你的金帐武士。我效忠你，你庇护我，这是你说过的，我都记着。你不叫我为你战至血枯命竭，我都听你的，你叫我适可而止，我也都听你的……但你如果死了，我要去听谁的呢？”

“那……要喝吗？”

“我骗了英格里。”

“末羯突袭王帐的那天，是他把我平安送到了后方。”苏玛眉宇间有哀凉，“你是图戎靠得住的好武士，却不是姑娘们能靠得住的好男人。”她朝宋明晏一碰碗，“就当是我的婚酒，你喝了吧。”

宋明晏没了言语，过了许久，他轻轻地的把额搁在了床沿，哲勒只能看见他，和与发丝混在一起的银饰，他听见青年小声说：“我很糟。”

或许应该用比很糟更激烈的词语来形容自己，但宋明晏的脑里已经混沌一片，本无力去想了。

“那你呢。”哲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