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珏摸了摸怀中的小瓶，咬了咬牙。这东西他从轻尘那里来已经很长时间，一直犹豫着该不该用，但是现在，他下定了决心。

若是没有纳兰月明，他早就在那痛苦残酷的隶生涯中死去，再不会有今天。这个人教他读书，教他习武，耐心而又细致地教导着他，竭尽所能地庇护着他，令他能在那样残酷的生存环境中活下来，并且日复一日的成长。

回应他的，是轻轻的叹息。

张林急匆匆地走了来，见果然是叶明昭醒了，连忙来到床边，俯为他诊脉。叶明昭还有些茫然，混混沌沌的，只是看连华一脸憔悴，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将近八个月的纳兰夫人楼凤仪，在得知了丈夫的噩耗后，悲痛绝之下，惊动胎气而致早产。挣扎了整整一夜，楼凤仪艰难地产下了不足月的一，幸而母无恙，纳兰月明终留遗腹之。

“醒了，张林，你快来看看，他醒了！”

见他睁，连华喜望外。

然而他挚的人，却最终因他而死，他痛不生。

“缘起缘散，终有尽时。活在这世间的存在，岂有永恒不灭？你不要难过，就算我离开，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知……你不要太难过了。”连华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安抚。“纳兰兄他若是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看到你这样伤心。”

“我知，我都知。”叶明昭说。从那场幻梦中醒来，他现在奇地并不觉得伤心，心中燃烧着的，惟有恨火。

“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得下？”他轻轻地说：“原以为你已经长大，却原来，经过了这么多的磨难，你还是这样的天真。”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静寂中，传来的，是谁的声音，这样温柔而又熟悉？于是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回过来。

“你到哪里去了？”他说：“我到找你，都找不到，你到哪里去了？”

纳兰月明轻轻地叹了气，伸双臂，将他拥怀中。

“月明！”

我难，真的是天煞孤星吗？我的人，我的人，一个一个离我而去。那些我在世间所珍视的人们，是否只有远离我，才能远离不幸。

“明昭……七叶！”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还要为他报仇。那些害死月明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连华又是担忧又是愤怒，想不到自己离开青州这并不算长的一段时间，就了这样的大事。纳兰月明亡，叶明昭也受重伤，莫天云和凤云霄把他从龙渊谷外带回以后，一直都昏迷不醒。连华刚回到青州就撞上这件事，他怒急攻心之下险些也要吐血。实在想不到龙在承心念歹毒，竟然以自己的亲人作人质要挟他人，只为了修练邪功，铸成了这一场悲剧。

“为了你的愿望，地活下去吧。这个世间还有牵挂你的人，为了他们，你也一定要回去。不要伤心，要相信，我们终究会有再相见的一天。”

他想了一想，又说：“对了，楼夫人日前产下了一，母平安，不怎么样，纳兰兄他，终于有后了。”

“我没事。”叶明昭摇了摇。“只是，月明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连……华……”

纳兰月明已经停灵，再过两日就要下葬。他的生之父来自关外，但他自幼父母双亡，在龙翔山庄长大，龙翔山庄一直就是他的家，然而他的生命最终也葬送在龙翔山庄之手，绝不可

他孤一人，行走在黑暗中。

当年叶月蕙之死，龙七叶悲痛过度而致失心疯狂，这令连华的心中，始终有着重的影。他明白纳兰月明对叶明昭的重要，只怕他遭受此神上的沉痛打击而再度发病，幸好，他的理智仍在，在他昏迷数天醒来之后，虽然悲痛，并未疯狂。

在他昏迷中唤他名字的，是为了御剑行之事而前往沧州的连华，他回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纳兰月明和楼凤仪的小家，他原本还想着等孩世时前来贺，他甚至连庆生礼都已经选好，却没有想到，孩来到了这个世上的时候，月明，却再也没有了。

“月明！”

叶明昭站在灵前，呆呆地望着灵位神。

他蓦然睁开了睛，映帘的，是青年满布血丝的双。

他连凤鸣楼的门都不去，又如何想办法？这一王珏并不是无计可施，因为他还有一个妹妹王玉珊，是凤云霄名义上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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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是一片死一样的静寂，除了风声，他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而四顾茫茫，也不见天光。

他怔怔地看着前的影，突然下了泪。

他们名为主仆，情同手足。

“七叶，回来！”

连华原是想怒吼的，可一想到叶明昭如今的状况，又行压抑下了声。

他地抱住前的人，生怕一松手，就再也不见。他的内心其实很清楚地知，这个人已经不在了，前的人不论是不是真实，他都不想松开。哪怕这只是一场梦幻，他也只想留住这个梦。因为一旦醒来，就是永远的失去。

“什么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才对！”

纳兰月明的形在他的前渐渐地消失，唯有那温柔的声音，犹在空中回。叶明昭站在原地，伸手向空中想要去抓住什么，可是指尖及之间，唯有虚无缥缈。

“你能想开就好。”连华轻轻地舒了气。

永远也走不到尽的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前行。明明已经疲倦之极，却依然无法停下。他不知自己要走到何方，只是茫然而又孤独地行走，不停地跋涉。

“唉！”

“月明，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他说：“如果你是真的，请不要离开我。我希望和你在一起，我希望留在你的边。”

“回去吧，七叶。”

“你内腑受损，经脉俱伤，这么重的内伤，你是想死吗？你知你昏迷了多久，三天，整整三天，差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

“连华，你怎么了？”

上是剃挑一。王珏把凤云霄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凤云霄对他却是无可无不可，在他了那件事被揭穿之后，凤云霄怒不可遏之下将他重伤，之所以没有杀他，只是于他那从不杀人的惯，绝非是顾念旧情。

这一次，叶明昭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侥天之幸。龙在承的武功得可怕，又有影卫随侍，在这情况下叶明昭居然还能逃生天，已经是莫大的奇迹。只是，可惜了纳兰月明。

半师半友，亦主亦兄。

黑暗之中依稀有了光，如同黎明之前。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在晨曦中微笑着向他走来，他的笑容，依然是那样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