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臣们陆陆续续走，永安帝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兵侍郎：“少芩，这战报是从陇州传来，可朕记得陇州节度使素来年迈无用，怎么在这关竟能沉住气守城抗敌，难朕从前看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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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

此事诸位臣心中也都明了，可是穆王自告病，已有一年不曾上朝，众人揣度着这位殿下与皇帝之间大约生了什么嫌隙，此刻当着皇帝的面不由渐渐噤了声。永安帝今夜急召群臣，商议这场从天而降的祸事，原本是指望着众人提些可行之计，却不料说来说去，臣们又不可避免地提起了穆王。他心中很有些恼火，却又不便发，只是拧着眉静默不语，过了半日，倦意却渐渐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呵欠：“众卿既无良策，那就先退下吧！”

皇帝在他上冷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将军！”有个小亲兵追着他跑了上来，“城中平民皆已撤陇州，向宁州逃离，裴副将另了一千人随行护卫。

内监怀喜抱着织绣的锦袍上前，轻手轻脚为皇帝披上：“更重，皇上为国事忧心，也要保重龙才是。”

见皇帝已大怒到近乎咆哮，怀喜慌得浑哆嗦，涕泪：“是才胡言语，求皇上恕罪，求皇上开恩。”

“先前便是因你这才教唆，使朕对穆王龃龉之心，现下竟还要朕夺穆王兵权。朕若当真昏聩到依了你的话，那些东胡军还不知要如何作，便是都城中的左右骁卫也是一场麻烦。这燕虞人的外患已经足够让朕疼，你还要让朕添上内祸不成？你莫不是以为朕这江山坐得太安稳了么！”

良顺微有些吃惊，很快便低声：“皇上是九五之尊，前往穆王府邸已是屈尊降贵，倘若穆王依旧不肯归朝，那岂不是拂了皇上的颜面。到那时皇上不论降罪与否，两边都不好看，此举实为不妥。”

兵侍郎姚少芩略微有些窘迫：“可是东胡军若无西北大都护，穆王殿下的手令，只怕一时难以调度。”

礼尚书汤致远也上前：“臣以为，割地不妥，应拟御敌之策，方为正。”他犹豫了片刻，又，“只是禁军孱弱，多半抵御不住燕虞的虎狼之兵，为今之计，还是集结河西等地的东胡大军前往抗敌，较为稳妥。”

皇帝却毫不留情地摆手：“把这才拖去，杖杀！”

金帛的甜，再不肯善罢甘休。此番若再开了割地的先例，让燕虞人得以从极北之地迁徙到中原，更加靠近大昭腹地，从此后患无穷啊！”

杨解终于看了他一：“怎么，你有话说？”

他这话一，群臣皆跟着附和：“不错，东胡军常年与燕虞锋，想必能够应对。”

“此番，朕大约真的要豁去，亲自上穆王府去请他了。”皇帝背着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幽幽。

良顺生怕也受了迁怒，慌忙跪下，结结：“才……倒是有个主意，只是不知有没有用。”

皇帝怔了怔，重重叹了气：“那你说该怎么办？他如今杀不得，动不得，哄不得，难不成朕要与他耗在这里，等着燕虞人打到都城么！”他回过，有些嗔怒地，“先前都是你伺候在他左右，对他脾也有些了解，难就想不什么妥当的法？”

连夜筑的女墙已坍塌大半，城墙上四是焦灼的痕迹，城下七八糟散落着两军的尸首，很快又被夜掩埋了去。守城的将士已有三天三夜没有合，今夜燕虞稍稍停了攻势，于是几个不当值的士卒便肩膀挨着肩膀，缩在城墙下的影里打盹。

怀喜不由大喜，正要叩，却忽然被一大力踢了去，等他从地上爬起，却见永安帝脸铁青，像是动了雷霆之怒。

等到兵侍郎也告退之后，已过了四更天，内侍们上来请皇帝移驾到寝殿歇息，皇帝却没有起，他无力地倚在龙椅上，直着睛发呆。

第87章

“先前穆王在文华阁理事时，与太殿下有过几面之缘，才觉着，穆王对太很有些赏识之意。不如让太殿下前往穆王府，请他一回。”良顺顿了顿，又赔笑，“说句不敬的，太终归是晚辈，便是请不来他，也不算跌了面。”

若是换作别的人，知现下龙颜不悦，都会赶着回避。可怀喜自从升任内常侍，心里便比旁人多了几分底气，他借着捡起锦袍的机会，凑近了皇帝边，悄声：“皇上是在忧心调兵的事么？”

“兕么？”永安帝有些诧异地挑起眉，“平日见他唯唯诺诺，毫无过人之，全然不如三皇伶俐，怎么会了穆王的？”

他在此时也懒得究，挥手：“那便传朕旨意，命太前往穆王府，以仲父之礼请穆王归朝，商议退敌之策。”

“这个，臣也不知，不过卫将军再是神勇，这两三万人也绝难抵御二十万燕虞铁骑，”姚少芩沉声叹气，“此一战怕是凶多吉少。”

杨解目光骤冷：“夺他兵权？”

永安帝虽不通战事，可也明白此中厉害，他缓缓抚着龙椅的扶手，长叹：“卫卿忠义，此番他若当真以殉国，待战局平定，朕以国礼厚葬他。”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怀喜尖着嗓还要求饶，却很快被内侍们堵住嘴拖了殿外。

永安帝十分诧异：“朕未曾降命于他，他为何会前去陇州？还有，燕虞人犯不过几日的事，他竟能如此迅速集结到兵？”

陇州，西城门。

怀喜垂着，慢慢：“皇上，穆王自从任了西北大都护，把东胡兵权都握在手中。可下危难之时却一味称病，既不调度兵，也不问皇上安危。既然如此，皇上何不以他抱病为由，夺去他的兵权？”

殿外的惨叫声连同沉闷的廷杖声一齐响彻了宸殿，殿内的内监女个个脸煞白，连大气也不敢，永安帝却似充耳不闻，只向一旁的良顺递了个。良顺会意，立刻跟在皇帝后走偏殿的角落里。

皇帝连也没有抬，随手便把锦袍拂到了地上。

“正是，这兵权握在皇上手中，岂不是比在外人手中更为稳妥么？”

皇帝静了静，忽而低低冷笑：“好啊，说得真好。”

姚少芩摇苦笑：“皇上没有料错，陇州节度使洪嵩在燕虞军河西之后便弃城而逃，如今陇州的守将是怀化将军卫长轩。自洪嵩弃城后，城中守军逃走大半，现下守城这两三万人也皆是卫将军集结而来。”

怀喜忙低了，不与皇帝对视：“才见识低，若是说错了话，还请皇上恕罪。”

正快步走上城楼的年轻将军看见这一幕，也不觉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搅到这些战士难得的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