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两笼，打包。”

“阿国，我在九街，这边……”

——那么李慎该如何回答，又能如何回答？

又是一声尖叫。

他放下通讯，正要走人，却被卖豆腐脑的阿婆叫住。阿婆掀开锅盖，气腾腾的蒸气和着香味扑上来，只听她冲李慎淡定无比的问——

李慎从九街回到医院的这一路上，到都是奔忙的治安官。辉光登记在册的正式成员有三万多，其中常驻在这长安城里的至少也有一万人，其中基层佣兵占了绝大多数。而究竟这座城里有多少辉光的暗线，那就真是个未知数了。

“不卖了，不卖了。”阿婆摆着手慌收拾着东西，“要事了，走走，赶走。”

从听见那厨说是‘辉光理家务事’，李慎就有所猜测。辉光扎长安千年之久，谁也不知它究竟在这座城里埋了多少暗线，很多人祖祖辈辈持着最正常的营生，实际却祖祖辈辈都传承着另一样份。

大唐历九九八年十一月十一日，中土，长安。

这本就是个无解的问题。

可李慎还是想不明白：“他疯了吗？我看死的都是最基层的佣兵，这些人多半不清楚情况，也未必是铁了心站在李慕白那边，李铁衣嘛要拿他们开刀？”

“我知。”林国的声音听不喜怒，“到都有消息，是李铁衣对李慕白动手了。”

李慎不知该说什么，就听嘟一声，对面挂了。

李慎掏钱包用侧夹在柜台上，有些费劲的从里面一张纸钞，正要递给收钱的小妹，就听旁边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许多人面仓皇的从旁边的档里跑来，叫嚷着‘杀人啦’，‘里面死人了’。

李慎愣了愣，昨天他的确察觉到门外有人，但还以为是李慕白的人，他犹豫了下，问封河：“你都听见了？”

封河并没有指责李慎，而是问他：“你会去找李铁衣报仇吗？”

在医院的穆小白还不知外面发生的事情，见李慎拎了包和豆腐脑，却没有醪糟小圆，还有些奇怪。李慎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告诉对方那家醪糟小圆，他以后恐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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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是在问——你会亲手杀了你的父亲，替杨火星报仇吗？

杨火星的死，归究底，是因为李慎。如果他没有结识李慎，没有成为李慎的结义大哥，也就不会被李铁衣当成布局的棋，也就不会死。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个穿着围裙的厨从那家档里走来，走到跪倒在地的佣兵后，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菜刀，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李慎与卖豆腐脑的阿婆互相看着彼此，啪嗒一声，豆腐脑掉到地上。

被撂在那里的治安官尴尬的低下，掏通讯与上面联络。街上的人们面面相觑，更有不少平时与这些老板们相熟的，被对方惊讶的合不拢嘴。

有句话叫君王一怒，伏尸百万，下李铁衣这一怒，恐怕也不逞多让。

嘿，阿婆您也太淡定了……李慎压下吐槽的念，默默付了钱，正要从对方手里接过打包好的豆腐脑，就听旁边又响起一声尖叫，不，这回是左边。

至少对方的恶意，还没到无论如何都想杀死他的程度。

“我没想到，大哥的死因会是这样。”封河。

用暗线杀自己人，这本就是两败俱伤，那些潜藏的暗线一旦到明面就没

死人的速度简直如同瘟疫。

李慎无声眯起了。

“一个李慕白，一个你，李铁衣有你们这俩儿，也是上辈作孽，活该倒霉。”

“这问题恐怕只有他本人清楚。”林国平淡，“他疯了对我们是件好事，让他继续杀吧。”

李慎心中生起些不太好的预，他拿通讯，拨通了林国的电话。

………………

………………

“大家不必惊慌。”这杀完人的厨冲四周的人们，“这是辉光理家务事，不会误伤的。”

“豆腐脑，还要吗？”

小妹哦哦着收钱找钱给他打包，一双还是时不时往旁边飘，李慎从她手里接过包，又去街对面买豆腐脑。卖豆腐脑的阿婆倒是很淡定，一边专心她的豆腐脑，一边跟李慎吐槽：“死个把人，多大事，一惊一乍，跟没见过似的。”

“从李铁衣如何策划让你成为辉光‘新王’开始。”封河翻了个，仰面躺在车座上，平静，“吓人的，反正我是吓了一，呵，李铁衣这老东西还真敢玩。”

他门时带了把雨伞。

封河愣了愣，笑起来。

然后他丢掉菜刀，在围裙上了沾血的手，扭冲还没反应过来的治安官笑了笑。

“有这么个爹，也算是你上辈作孽，活该倒霉。”封河笑着摇了摇，“甭想了，没人你去杀你爹，我不会，杨火星更不会……”

果然如此。

大清早的，也晦气的。李慎把纸钞给忙着看闹的小妹，提醒对方：“两笼包，打包。”

站在李慎的立场上，也没什么资格可怜对方，而且他也并没从李慕白上受到太多的敌意。

“我有想过。”李慎打断他的话，开，“我的确想过，要杀了他。”

早上起来，李慎披了件单衣咬着牙刷站在门，抬看天，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

老长安人都有着一只能嗅危险的鼻，而她毫无疑问，也是个老长安。李慎本来想跟她说自己给了钱的，见状也就罢了，他拎着包正要离开，就见一个穿着辉光制服的佣兵从前面不远的一家档里冲来，接着没跑两步，突然开始呕血，一边呕血，一边向前跪倒。

开车拐古柏路，李慎先去不远的九街给穆小白买早餐，他将车停在路边，排队等着买包。这一条小街都是档，卖包的馄饨的面条的，人来人往很是闹。

李慎皱了皱眉，问阿婆：“你这豆腐脑还卖不卖？”

整条街都起来，人们互相看着彼此，茫然之中更有恐惧。冲第一家档的治安官又冲来，左看右看，面同样茫然。

“见鬼了……”阿婆有些慌张的左右望着，也不豆腐脑了，嘟囔着在围裙上着手，“这怎么了这，怎么回事……”

李慎没应声。

“喂。”尸的封河突然开，“你去找过李铁衣没有？李慕白说的都是真的？”

正要冲过来控制他的治安官听见‘辉光’二字，不由停住脚步，似乎是为了应证他的话，一穿着辉光制服的尸被抛到街上，卖面条的卖粥的卖茶叶的……许多已经在这街上了不知多少年生意的档老板，从自家店铺里走，将地上那一尸的脑袋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