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他，他们也都看着下方。

那些话太复杂了，陈衍吃力地记下来，脑却好像失去了平时的能力，把记住的话上打成碎片。

朋友。

隔这么远陈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和他的睛。没有迷茫，单玉里异常清醒，他看了看黯淡的室内，似乎看见了陈衍，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仿佛是为了断绝他的希望，一红在蓝的布面上开，渲染模糊的人形，慢慢扩大。

单玉大概不会认这个朋友。就算陈衍自己，什么时候又把他当过朋友？

新闻得很快，详细写了单玉的死因。他站在楼的时候像一场盛大演，台下观众无数，但是戏服之下他还藏着一把刀，那才是看不见的杀意。

他还没有说一句话，单玉忽然又背过向天台边缘走——他想什么？他该停下来了！陈衍手脚僵，脑里编排好的台词全忘了，反反复复都是这一句话。

单玉穿着件蓝衬衫，风从他前面来，把他的衬衫得扬起。

“你……”齐安东不知说什么，他善辩的百无一用。

陈衍被送到家的时候齐安东已经在楼下等着，他把陈衍上楼，摸钥匙打开门。

陈衍被放开了，一步步向天台走上去，女警抓着他的胳膊，小声说：“不要离得太近，听我们指挥。”

“他说话了！”那个女警惊喜地喊到，回对楼里说，“让那个人过来！”

“真的是……”

“我不选了，我不要选了！”他忽然撕心裂肺地大叫。

他咽了好几，心如雷，终于决定开了。

“单玉！”陈衍一步跨去，忽然大喊，“你别死！你要什么，我都帮你，什么都行！”

“他不会死吧？啊？不会死，”他转语无次地问那些警察，“楼下不是有气垫吗？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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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警附在陈衍耳边，在单玉看不见的地方教他说话，先问什么，再问什么，如何勾起他生的意愿。

他没说话，陈衍却好像知他要说什么，他着急地问：“你要见齐安东吗？你等等，我去找他！”

陈衍一直不声不响，这时忽然问：“他去狄氏以后，到底和狄辉是什么关系？”

他真是铁了心要死。

他双战栗地狂奔向天台边，俯看向下方，他差一跌大楼，幸好被警察们拉住了手脚。

他停顿的时间太长，警察的表情越发严肃，正准备把他赶下去，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们齐齐回过。

他问陈衍住在哪里，陈衍浑然不闻，他觉得不安，劝了两句。

他一个人说，陈衍不回话，他也觉得没意思，脆不再尝试，打电话去问洪珍陈衍的地址，洪珍也不知，电话又打到齐安东那里。

他额上渗密密匝匝的冷汗，开想说又不敢——万一他说错了，单玉是不是就下去了？

他慢慢回转，那件衬衫温柔地抱住他的。

单玉张了张嘴，发瘪的“咿呀”声，不知是他本来就憔悴了还是在大风里显得更脆弱，陈衍看到他脸青白、骨瘦如柴。

风里隐约传来一些话语，都是老生常谈，家人、朋友、未来——他相信这些单玉都想过了，和他自杀前一样。可是话说回来，每天自杀的人那么多，也不能求警察想新鲜的样来挽留求死的人。

死……死有什么用啊？他模糊地想，你以为你有下辈吗？他的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死了还有什么希望？谁会在乎你？谁会记得你？

没有一个画面是陈衍可以看清的，也没有一个画面是他可以理解的。在杂的背影之间，一只蓝的鸟张开翅膀，从楼跃下。

“你还想不想见谁？就算要死，死之前没有想见的人吗？”女警大声呼喊，声音被楼上的空气得破碎。

“公司里没有人，我就过来看看……”他说。

单玉对他笑了一下，往远离边缘的地方走了一步，风声似乎变小了。

齐安东沉默片刻，说：“你猜得到。”

他的心情和其他人一样沉重，却不像陈衍那么激烈，仿佛受了大打击。

他被几个人拉扯着离开了现场，送去休息，女警在他耳边念念叨叨，他一句都听不清。

陈衍没理她，他盯着门外的影。几个警察站在单玉不远，拼命劝他。

“你和单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前一时是下楼的那件衬衫，一时是坐在桌前的孤独背影。

“其实这事以前也不少见，怪只能怪他命不好，偏要去跟着狄辉，”他唉唉叹了两声，“老板不让他演戏，也就是压压他的脾气，他要是老老实实待着，过不了多久不也没事了吗？”

“你说什么？”单玉问。

“单玉！！！”陈衍嘶声叫。

洪达的人过来了，警察就没有继续赶陈衍，方才骂过陈衍的女人边陪着的年轻姑娘走过来，对陈衍说：“不好意思，小玉这个样，她心情不好，你别介意。”

陈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警察就已经作判断，他们飞快地冲向单玉。

两个警察一前一后把陈衍往楼下拉，他挣扎着，胳膊被扭得发痛。

他这一叫像一个开关，唤醒了下方寂静无声的人群，直传到楼的哭声和叫喊瞬时划破天空。

齐安东大惊，伸手掰过他的脸，怒：“你想得太多了，陈衍！你脑里每天七八糟在想什么？他是一个人，一个演员，不是

洪达的人知陈衍和洪珍关系好，接下了负责把陈衍送到家的任务，他从后视镜里看陈衍，陈衍气息奄奄，好像他也跟着了下去，只不过幸运地逃得一命。

单玉似乎有心动，但随即又摇了摇。

旁边的警察提心吊胆，憋着一气，就等他再走一步就上前把他控制住。

楼下的哭叫更加凄厉。

见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个男人愣了一下，跟在他后的小警察附在前辈耳边说：“洪达的人。”

在橙的救生气垫上伏着一片蓝的破布，被风鼓起的鸟的翅膀早已消失了。单玉一动没动，陈衍心里的希望一得鼓胀。

陈衍冷冷一笑：“他为什么会去找狄辉？谁给他的主意？他当时来找我，我说起过宁致新的事，他是不是听了这个才转去狄氏？如果不是我，他是不是本不会想到狄辉这个人？我听了你的话，起心，如果当时我帮了他，他是不是不会寻短见？他现在死了，我是不是要为他偿命？”

陈衍被她扯在原地，对单玉喊：“你先过来，你想和我说什么，你过来说，我听不见！”

“陈衍，”男人有惊讶，“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