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台上一尘不染，也不见一个符咒，可它就是让人有极端寂静的觉，好像人心中野心奢望，到了此间，都会不由自主地平息宁静下来，回归到为人本质的洁净来。

两个月后，严争鸣嘴里叼着一片“障目叶”，艰难地掩去自己的生气，赶在黄昏一刻跟程潜混了忘忧谷，两人一路穿过鬼蜮，轻车熟路地寻到了童如的埋骨之地。

这位朋友不过三尺，牙方才长齐，长与宽乍看分别不大，遇上陡坡基本不必费力行走，就地十八即可，此时，他抱着年大大的大，嚎得肝寸断，凄凄地哭：“娘……娘不走！”

年大大：“……”

文老板：“我他娘的去哪找糖！”

谁知原本在那的尸骨却不见了。

严争鸣：“……”

这位小友有无数位娘，男女老少不一，其中生之母有一位，其余都是他自己认来的——谁给他吃，他就谁叫娘。

故人们还是一个又一个地决绝而去，人间还是被拖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局……

不悔台中间心想事成石原本的印记还在，两人停歇了片刻，七手八脚地撤下冰心火。

程潜闭着睛，几不可闻地说：“怎样也不怎样，那块石其实也并没有让他心想事成吧？”

可惜计划好的这一行注定事与愿违。

这么一想，心里忽然就觉得释然了。

程潜听见庞杂的哭声与喊声、笑声与吼声，它们一同离他远去，像是沉浸多年的一个梦境走到了，心间一时前所未有的清明，好像再次听见了乾坤中渺茫的天。

第110章番外一扶摇山记事

阶的不悔台让当世两位大能足足跋涉了近三个月。

劫难像一把燎过平原的大火，无情又无法抵挡地碾压过去，将一切都焚毁在灰烬里。

“枯木逢”，像一个开，也或许是一个结局。

程潜想了想，答：“不如说是飞升了。”

年大大扯着嗓奋力盖过那崽撕心裂肺的哭声，吼：“你给他拿块糖！”

严争鸣也比他不到哪去，将自己大半的重量都撑在了霜刃上，站在旁边发了会呆，突然问：“当年童如师祖对心想事成石许愿的时候，愿以百万怨魂为祭……那现在呢？算是怎样？”

文老板糟心地看着小胖墩，问：“你要找的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它中间动的浮光一瞬间便凝滞了下来，周遭始终在纠缠不休的气好像变成了一把细灰，忽地一下，烟消云散了。

文老板捂着一只耳朵，对年大大咆哮：“你不是说你是来找人的吗？找着了……唉，你想办法，让这鬼东西别再嚎了！”

他想必是弩之末，无力地将手重重地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才留下了这样重的一枚脚印。

太艰难了，霜刃的剑光都被磨得黯淡了，程潜简直想直接从这里下去，他一也想不童如当年是怎样上来的。

两人在天亮前原路离开了忘忧谷，严争鸣这才吐障目叶，问：“师父和师祖的魂魄消散了吗？”

虽不中……亦不远矣。

唯有细草芽，死寂过后，依然默默地萌生在风里。

他有些麻，脚下一个踉跄，便脆顺应了本能，仰面躺下，听着四周祸的心逐渐安静温顺下来，觉自己一力气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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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用尽最后一力气抬起望向那熠熠生辉的心想事成石时，会不会好像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只看这枚惊心动魄的脚印，便能想象得当年童如孤闯是怎样的光景，他一条踏上不悔台，另一条还在石阶上，一的伤。

扶摇派的血脉还是断了，木椿师父还是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这才想起童如同他说过的，下次再来，恐怕就不能相见了。

两人在原地找了好几圈，一无所获，程潜险些怀疑自己记错了地方，直到他最后从大树下挖了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他恼羞成怒地抬给了程潜一脚：“让你带路你就带路，哪来那么多话！”

这样一想，小辈的虽然明知他为了一己私走火，引来了诸多祸事，却忽然之间无法说多么苛责的话来了。

程潜无遮拦地说：“去跟他们显摆掌门师兄你百年来力挽狂澜、复兴门派的丰功伟绩吗？”

练过大肚神功的转世儿童无忧无虑地冲文老板呲牙齿地一笑，颠颠地叼着鸭脖跑到他面前，清脆地仰面叫

严争鸣静立片刻，说：“等我们回去，你有空带我去一趟忘忧谷吧，我有想见见师父和师祖。”

小胖吧嗒吧嗒嘴，尝了味，顿时不再对年大大有兴趣，蹲在一边安静地啃了起来。

此地跋涉十万八千阶，仿佛度过了十万八千场劫难的一个归宿。

半年后，年大大与文老板辞行，结清了住店钱，准备回扶摇山——文老板姓文名静，乃是那位“三文一宿”的破客栈老板，生得膀大腰圆，早年给人走过镖，满跑江湖的悍气，一顿能吃八个大馒。

文老板：“是了，我听说过你们修士讲究转世，不过你这位友上辈练的不会是大肚神功吧？”

程潜疲惫地哑声：“怎么了？”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屋，从厨房翻了一块卤鸭脖，暴地那小胖墩嘴里：“吃吃吃！”

至今方休。

不悔台上空寂肃杀，严争鸣走在前面的脚步忽然一顿。

大概是那人刑期已满，大罪已赎，终于与山川草木同去了。

两人的告别场景毫无离愁别绪，因为在场的第三位朋友实在太能搅合了。

严争鸣：“你来看。”

被师弟看透了的觉真不舒。

只见不悔台上有一枚脚印，浸染了血，如今血迹已经了陈腐的铁锈，却被不悔台忠实地保存了下来，几百年没有一丝褪。

没有人与他执剑、彼此护卫，他独自背负着无诉说的非分之想，在心与良心的双重拷问下，背离尘世，踏血而来。

年大大面羞耻。

那块石仿佛有灵，只要人轻轻一推，便自己归了位，严丝合地沉淀了下来。

两人上大小伤无数，此时即便是程潜，在看见端的一瞬间，脚下也忍不住踉跄了一下，险些跪下。

（一）文老板和小胖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