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争鸣抬手替他抹去脸上的汽：“整三天，无趣死我了。”

他极少这样一本正经，坑一时间有错觉，她觉得掌门师兄好像一条不朽的山脊，始终不甚显地撑在扶摇山，平时被漫山的鲜野草或冰雪泥泞掩盖，只有极为偶然的时候，才会那刀剑不的与沉静来。

“走了，”严争鸣对他们说，“一个月以后，蜀中见。”

严争鸣这天难得的心平气和，也没和他这煞风景专业一般见识，将他楼得更些，轻声：“在心谷的时候，我不止一次这么想过，要是世界上只剩下你和我两个人就好了。”

程潜蓦地想起童如的这句话，一开始还以为师祖的愤世嫉俗与自嘲，直到这时，程潜才真正信服。

的命运、师父的命运，如今看来，似乎全都失败了，唯有无心柳地帮了你一把，将你送到如今这个地步，可见有些事是不必过执的——我今天给你‘天然’二字戒，望你日后无论是一个能让群妖俯首的大能，还是只在门派里当一个不成的小小弟，都坦然于自己的来龙去脉，不必自矜，也不必自苦，三千大，若你足够疏阔通达，总有一天能殊途而归，记得了？”

这时，尚万年封存在他内府中的听乾坤和北冥之海发了一段微妙的共鸣，好像亘古传的遥相呼应，恍惚间，他又听见了钟声，内府中的听乾坤忽然莹莹地亮了起来，光溢彩，可惜被尚万年护持在他元神边的力量微微一挡，又重新落了回去。

他们以有限之探寻无限之境，此极窄之途，走上这样一条注定殉的路，难只是为了凡人上天地、翻云覆雨的妄想吗？

行吧，大师兄的好永远只是浮光掠影，面目可憎才是源远长。

“三天？”程潜愣了愣，皱眉四下打量了一番，“连个地图也没有，我们怎么找大雪山秘境？”

坑：“……”

“歌，”程潜木着脸拿他开涮，“总觉得这地方下一刻就能听见莺歌燕语，唱一你说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她鼻蓦地一酸，闷闷地“嗯”了一声，瓮声瓮气地：“是，多谢师兄。”

“何人冠北冥之名？那都是鼠目寸光的凡人们妄自尊大罢了。”

程潜将这船里里外外地瞻仰了一圈，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就这样，严争鸣将重现人间没几天的扶摇山重新封上，众人再次准备各奔东西。

严争鸣从袖中抖石芥，石芥落凝滞不动的海中，化成了一艘巍峨如山的大船，无人驾驶，它自己航行，船舱内芙蓉锦缎与香炉雕床看着熟，跟温柔乡是一个规格的。

坑是被师兄们带大的，比起态度暧昧不明、不肯认她的亲生父亲，掌门师兄才更像她的父亲。

“去你的，这鬼地方冻死了，”着细锦袍的严掌门拿着折扇，毫无诚意地抱怨，“都是你没事找事！”

他说着，微微闭了睛，觉此时此刻，心里才像是终于被填满了。

“要地图没用，”严争鸣，“海上的地图，给你也看不懂——石芥不随而动，它会被清气郁的地方引，走走看吧，不是跟他们约了一个月么？过两天不到再想办法。”

程潜与严争鸣一路御剑疾驰，半路上没有片刻停留，一天一宿就到了极北。

东海之外还有北冥，北冥之外又有什么呢？

程潜细想了一下那番情景，顿时不寒而栗：“什么？那不就剩下我一个人让你折腾了么？我还是抓自我了断吧。”

礁石众多与风浪起伏的东海同这里比起来，简直像一条聒噪的河沟。

三天后，冰天雪地才到了尽，一片汪洋蓦地冲视野——两人终于到了北冥之海。

不知过了多久，程潜才清醒过来，睁就看见严争鸣一汽地靠在船舱上，守在他边。

严争鸣说着说着就凑了过来，懒洋洋地伸手环住程潜的腰，扒在他上轻声：“真安静，觉人间天上就剩下了咱俩了。”

没有人知北冥之海有多，当程潜从海面上往下看的时候，他心里不由得再次升起年幼时在后山探望向心谷的那心情，明知危险，却越发想要一探究竟。

程潜习以为常地无视了他的无理取闹，靠在桅杆上往海面上张望。

到了真正夜幕降临的时候，海面上开始掠过旷远的风声，呜咽而过的时候像是万千幽魂盘旋，石芥幻化成的船百丈，行至此间，却仿如一叶扁舟。

程潜：“……”

程潜一看见他，就好像从天地落回红尘，不由自主地心生贪恋，于是微笑起来。

在极北冰原与大渊上足足飞了三天，天越来越冷，程潜有回到了明明谷冰潭的错觉。然而冰潭毕竟只有一隅，远比不上大冰原浩瀚的漠然与它对万一视同仁的冷酷，好像所有的希望与生命都会在此终结。

此时分明是正午，海面上却一丝光都没有，它好像一块漆黑的墨迹，是连最邃的山渊也无法形容的黑，将天也掩映得沉沉的，中不见一条鱼虾，海面风平浪静，像一片死地。

过了玄武堂再往北，便是大片杳无人迹的冰原了，无边无际的白将天地连成一，肃杀得不近人情。

从前总是留着隙，时

人生长不过天地，天地未始前与衰朽后又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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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潜问：“多久了？”

程潜不知不觉间在船舷上静默地站了整整一天一宿，毫无预兆地了定——说来也奇怪，他天生心狭隘，却与天空大海格外有缘，每次定不是在天上，就是在海边，大约修行本是个缺什么补什么的过程。

大能过境，动了玄武堂上空的警戒风铃，当天守门的弟来查看，却没见到人，只见天上留下一片浅淡而狭长的冰霜痕迹，转便化在了半空。

韩渊面平静地看着那山渐渐消失在秘境中，尽量将此间风一个不差地装了脑里，因为知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严争鸣：“找什么呢？”

可惜，她还没动完，便见那严争鸣长一气，又嫌弃又轻快地说：“我可算把你对付完了，没经过这程序，总觉得你像个野徒弟，这回好歹变成家养的了……等会你把不知堂收拾收拾，我过两天正好不在，你跟着李筠好好抄门规，少扑腾去惹事。”

严掌门四仰八叉地往榻上一侧歪，颐指气使：“还不过来给我锤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