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默然，谢衣不知他想到了何事，不便打岔，静待片刻后，才开：“师尊，这次去巫山，为你取的东西已带回来了。”

奈何明月照沟渠。

华月不甘的声音突然沈夜脑海，这声音清晰而刻，奔在寂静之间，被空旷回廊和挑穹放大，带着隐隐回声，仿佛弦断前最后的绝响。

沈夜看见一颗龙大小的珠被托在谢衣掌中，此珠通透彻，内中似有千百锋芒聚集，光影转，须臾间又纷散开，如滔滔江，层云，起伏聚散，变幻无穷。隐隐浅绿光华绕着珠，带星芒，璀璨耀目，直如九天烈日，又似夤月悬，瑶光灼灼，不容视。

她拒绝了自己为她好的安排，宁粉碎骨，也要守护自己最后一程。

沈夜不知该说她傻，还是斥责她不听令行事，抑或为她的痴心一叹。若有可能，他愿将这条命偿给她，只可惜世间从来容不下如果。

“师尊请看。”谢衣动术法，掌中微光浮动，东西便慢慢显了形状。

某意义上讲，自己的确太自私又太无私，太重利又太舍得下，苛求太多，将华月压榨得太狠。若她真的只是恨自己，那该多好。

对华月，沈夜注定要愧疚终生了。

华月钟情自己，他比谁都清楚。卿心如月，澄澈皎洁。

向来柔静温和的廉贞祭司，终于不再是傀儡，甚至不再是一个女人了，她从未有一刻如那天般像个战士，拨动琴弦，傲然立，为心中所求慷慨赴死。

这么多年……华月为自己奉献毕生所学，奉上全喜怒哀乐，自己却还要她在自己死后继续恪守祭司职责，带领族人迈向新生。明知她对自己的心意，却不予回应，更用这份心意绑住她，令她为烈山鞠躬尽瘁。

华月只想为沈夜一人死而后已。

边！”

“哦？”沈夜一顿，从回忆中醒转，面上并不动声，“是么。”

“这是何，你如何得来？”即便不知此珠为何，光看这番形貌，沈夜也知罕贵非常，恐非下界俗。谢衣哪里来这样的东西，莫不要假托巫山之行，实则盗窃修仙门派的宝，引来祸事……

并非他不信任谢衣所言，或谢衣本有过什么劣迹。只不过，谢衣秉沈夜再了解不过，这徒弟虽敬畏生命，求无悔，却绝非迂腐陈旧之人，相反心思灵动，智珠在握，言笑如三月风，事从不墨守成规，只要不与纲领相冲，往往能独辟蹊径，令人耳目一新。

他思虑向来缜密，遇事总比常人多想两层，加上常年在危局中，肩负太多，一时间自然想得严重了，不自觉地，竟疑是谢衣闯了祸，脑中盘算起应对之策。

谢衣这些日如何待自己，沈夜通通看在里，若说醒来之初还抱有两分疑虑，如今却再不担

如斯英才，若能在自己这酷烈的大祭司去后，接任领导烈山休养生息，确实是绝佳人选。

最后那一番对谈，他问华月是否恨自己，恨自己将整个月城，将全盘谋划放在她的喜怒哀乐之上，恨自己直至最后一刻，也不愿以一个男人的份，和她的女人份对话。

那也的确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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