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杂间，”陆必行说，“这是我的……我的……”

“我每天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这个世界给我最大的恩赐，就是把你还给我。”陆必行说，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心上削下来的，“我想不怎么拜谢这恩赐，也想不自己怎么才能得上，我有时候噩梦，梦见他们说我不够好，要把你重新带走……可我想不怎么才能让你不为难，怎么才能让你兴一。”

“开放”的小阁楼被穿堂而过的风打了个对穿，也彻底灭了林静恒心里麻一般的怒火，他略微往后一靠，靠在了一台以前用过的重力训练仪上，仪没开，他已经先一步觉了重脚轻。

林静恒目光一闪：“图兰放倒你，是我默许的。”

“如果我现在能再大一，能随心所地左右联盟的局势，让四方忌惮，我就可以对你说，不你……还有白银十卫是怎么想的、怎么决定的，我都能支持你们。”陆必行看着他，有可能是因为终于把话说了来，也有可能是当一个人看另一人的目光太过专注时，就很容易下意识地模仿对方的动作，不知不觉中，陆必行也轻轻地松开了始终半握着拳，“我不能。”

陆必行的麻劲过去了，只好自己站直了。

湛卢——作为一个永远分不清主人什么时候在说人话、什么时候在胡言语的人工智能，连机械手都弯成了问号，莫名其妙地说：“先生，是您让我早晨上来，帮您梳理玫瑰之心外的布兵变动的。”

林静恒一宿没睡，心俱疲，凌晨时分，又正是大脑缺氧的时候，被他堵了一嘴，忽然忘了词。

林静恒：“……”

林静恒沉默了一会，想找个地方冷静地坐下来——但环顾一圈，他发现除了窗台，阁楼这块“风宝地”里本没地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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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可是……对不起，我能持到现在，实在已经是极限了，一分钟也等不下去。”

“……”林静恒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不过鉴于他不讲理惯了，这会也并不因自己反复无常而脸红，“去。”

湛卢只好指挥起小机人，把门板扛走了。

陆必行的嘴动了动。

“我知，因为我当时，并不能……并不能帮你什么，我不可能开着一架小机甲，为你凭空变一支军队，拦住反乌会的炮火，我也没有什么锦妙计，我甚至……在那情况下，我连周六带来的那个豁都来不及堵上……我只是想去找你，只是为了自己心安。如果我是图兰，我也会这么。”

趁着林静恒没想好要不要把他甩去，陆必行张开双臂，把怀抱敞开到无法再敞，又往前蹭了一，然后搂住了林静恒的肩，将自己不着力地挂在了他上，一沉甸甸的气呼来，他整个人差塌下去。

即使是当年的德华总长，能撑起第八星系政府这个草台班一样的政府，也是倚仗了林静恒和他的白银九，林静恒当年在第八星系，就和在白银要时一样说一不二。然而这一任的第八星系政府不同，同样被赶鸭上架的图兰和白银九没有他当年的绝对控制力，这些在失落中迷茫的人们只能自我磨合，经过漫长的破茧，成就了一个新的领袖。

“……这是我的心。”陆必行踟蹰良久，终于说完了自己这半句话，“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把它锁上，假装看不见。看不见你，我就可以不再一个弱的人。”

“陆校长，恕我直言，您的症状显示了一定的成瘾，您确定没有摄什么非法药吗？”门响起湛卢的声音，家用维修机人“吭哧吭哧”地爬上楼，正围着阵亡的门板“哔哔”地团团转。

林静恒看了他一：“想说什么你就说。”

乌兰学院是他灵魂的基石，正如第八星系是陆必行的。

林静恒本想脱说：“谁用你那么多心，我自己不会决定吗？”

陆必行茫然地想：“我刚才在无事忙些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早不上来？”

两个人相对无言片刻，林静恒很艰难地试着放松了肩，这并不容易，当绷成为常态的时候，放松就是一个相对的非自然状态，是要消耗注意力的。

这是多少次磨难、多少憎恨都难以磨灭的。

“我不知，”陆必行喃喃地说，“统帅是合法的吗？”

林静恒的神魂也在缓缓归位，他忽然发现，只要一松手，陆必行的肩膀和手掌一线就会呈现一十分绷的状态，那枕戈待旦式的、时刻计算着什么的绷，让他一时觉得十分熟悉――就像照镜一样。

“你就不能收拾一下吗？”他有疲惫地说，“什么都往里，这都成杂间了。”

“如果当年的我能像现在一样，有左右局势的能力，”陆必行没回答，“图兰不会擅自放倒我。”

陆必行的这会从没什么知觉的“全麻”，变成了那针扎似的麻法，他“嘶”了一声，表情有扭曲，然而这位瘸的总长依然残志，看来是不想就地趴下，抓着林静恒的胳膊肘，他试探地单往前蹦了一步。

因为陆必行不是那个只会天行空地提建议，再被会议室里的“长辈”们一人一脚踢回去的小青年了。

他是没过脑脱而，但两句话连在一起听，莫名有了说不的暧昧意味，林静恒气还没消，就“被摄”地调戏了一回，下的火到了上，把他耳都烧了。

“可是就算这样，我居然还是很想妄图占有你，我是不是太贪婪了？”陆必行说，“我想要你，想要留下白银十卫，但我也想要刚从内战中回过一气来的第八星系能继续平稳地过些年好日，不想让我那些好不容易挣一片天地的人们，再被我们不再相信的联盟掣肘。如果因此会和联盟冲突，静恒，你会为难吗？”

这一次，林静恒没有隐瞒，坦白说：“会。”

“‘他们说’，‘他们’是谁？”林静恒语气颇为平静地反问，不等陆必行回答，他伸手了个打断的手势，“你给我听好了，不是这个王八世界把我什么‘还给你’，是我自己回来找你。我活了这么多年，所谓‘命运’就没给过我什么好脸，是我自己拆开太空监狱，从地底下挣来，爬也要爬回来见你，记住了吗？哪来的‘恩赐’，你想他妈什么呢！我都没委屈，你替谁委屈，哪学来的一要饭的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林静恒沉默了一会：“我知。”

不他说多少遍自己已经不再是白银要的林上将。

“放。”他说，然后转向湛卢，“我解除屏蔽了吗，谁让你上来的？”

林静恒低声问：“是谁说你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