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术是易容术的基础，因此他随带着的这些东西里，胭脂粉一自然也不会落下。虽然这些东西绛仙楼里肯定有，但是……他不敢保证有没有人会在其中下毒，尤其是昨天夜里他才传萧随意的死讯。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妖孽，一紫衣，肤素净，妆容致，神也是淡淡的，明明应该是倾城绝，却生生灼得他双目刺痛，连多看一都不行。

萧随意亲自下场与他比武，二人打了个平手。那时候他们俩武功都不好，那场比武，在外人看来应当是极可笑的。

苏妖孽浑颤抖，五指用力之下竟然楔了书案里，指尖被木屑刺得鲜血淋漓，他却全然觉不到痛。

——苏妖孽一直知自己长得很好看，化过妆之后肯定更好看，尤其是他想都不用想就知自己现在定然是一的杀气，吓到小姑娘也是正常。

有些东西假装不存在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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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带着萧随意他爹的骨灰了随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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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随意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

……最后的最后，他坐在破败的太原古城墙上喝酒，萧随意站在他背后缠着他讲唐明皇的白痴事迹，夕下两个人的影靠在一起。

十月十二日，鲁王府地，萧随意冲痛得视线模糊的苏妖孽喊：

他将白劲装的袖系，又检查了一遍上的装备，这才站起来，将那件宽大的正紫外袍罩在最外面。

苏妖孽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地自嘲地笑了笑。

完这些之后，正好侍女送来早。

萧随意死了。

……死了。

或许真是太久没这事儿手艺退步了，他画眉的时候居然画偏了两次。

“我也喜你啊。”

萧随意在鲁王府里说喜他，他应该是信了的……不然为什么他要故意激怒肃王和肃王妃。

他苏妖孽这辈薄情寡义惯了，难得记得留一份信任给萧随意，不想再换了。

撇开目光之后，祝生仍是心有余悸。

他从来没想过萧随意可能死，死得他痛彻心扉。

苏妖孽转了一声谢，便看到侍女的神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验明无毒之后，一个人用过早，然后上到了绛仙楼的层。

……

绛仙楼是他手下情报网的一据，因此也秉承了随意楼一贯的设计风格，专门将层留来，作为贵人们设宴寻作乐之用。

他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悲伤。

如今他自己的人死了，他却一滴泪都不来。

……

他只觉得萧随意就是萧随意，九年了虽然从未对他动过什么心思，却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折腾了足有一刻钟，苏妖孽才掩饰好自己脸上的憔悴，细细地修了眉，两长眉用墨笔勾过，端的是风俊逸。他将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神地想着——上一次这么认真的打理自己，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所以，你说给我翻倍，可惜我这辈只能死一次啊……所以还是算了吧。”

祝生原本正站在苏妖孽侧，这时却也默默地撇开了目光。

如今再遮掩行踪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他索就光明正大地用了这个地方。

说完这些之后，他支着下，如往常一般问：“谁有异议？”

听到萧随意的死讯起，他一直压着情绪，一件一件就班地完了所有的事，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稳住局面甚至反杀——然而现在这些事完，他这一气终于了。

“我喜你！”

他就该是天生的戏，无情无义，演尽悲离合任凭看客们欣喜悲伤哀怨愤怒把七情画在脸上，自己都不会有丝毫动容。

他却没多想，一撩衣摆直接在主座上坐了。

苏妖孽是最后一个到的，除了他之外，众人早已就座。他一路走来，目光从随意楼下属们面上一一掠过，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些人自己竟然都叫得名字。

那时月当是正好。

报应。

……真是讽刺。

自他随意楼，兜兜转转也有九年时光。那时候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还有沾上情两个字的一天——他是唱戏的，那些情情的，他一直自负看得比谁都透彻。

苏妖孽怔怔地看着窗外灭了灯的秦淮河，神空，怀疑自己这双睛里的泪，早八百年前就了。

京城去太原的路上，月下萧随意把他抱在怀里……那是他这辈第一次不排斥被一个男人贴得这么近，可笑他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

第一次见到萧随意的时候，他站在随意楼的屋上，险些被随意楼杀手们成蜂窝。那时萧随意还不到二十，夕照在他脸上，是把一副仓皇狼狈的面容照了英俊忍的味。

何况他苏妖孽一个名字都没有的黑，哪天死了坟都不见得能长几棵草。

半年之后，六朝古都南京，苏妖孽抬看着窗外空空茫茫的夜，轻声说：

剩下的人就没有祝生这么幸运了，没有人敢当着苏妖孽的面转过去，只能低不去看他。

“……万一哪天我死在他前面，无论我那时候是朝廷叛逆还是采贼，他都会替我收尸。然后每年桃开的时候，他都会往我坟洒一坛酒，从波斯红酒到绍兴女儿红，一年一坛，不带重样的。”

此刻长夜将尽，彻夜寻的客人们早就睡了，连最尽忠职守的值夜杀手都到了换班的时刻，十里秦淮河只有他这一盏灯亮着。

苏妖孽也没兴趣废话，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汉那艘军备船上发生的事情（当然把萧随意的死说成了自己的功劳）以及下的局势，然后代了九城死后随意楼的下一步动作，再让两个刀主商讨一下应该如何应对魏沉的暗杀。

萧随意……

至始至终，关于楼主之位到底归谁，他都没有再提过一句。

“……我。”一个执事虽然不敢看他，还是小小声说：“鄱湖有易白易帮主，即使了什么事也能反应过来，不用这么急着撤离；而且鄱湖离汉不远

苏妖孽知自己面一定很差，于是喝了一杯茶之后，坐到了卧室里梳妆的铜镜之前，取一易容工。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礼貌地接过侍女手里的早回了房间。

他那英俊潇洒风倜傥还喜坑人的随意楼楼主就应该一直英俊潇洒风倜傥并且喜坑人下去，一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京城的城墙都化成灰，一直。

杀手换班的时候有一刻钟间隙，一刻钟之后，他苏妖孽还是那个心黑手狠杀人上位的苏三楼主。

……他大概真的信了，只不过连他自己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