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以为是了。柳易叹了气，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碎纸团丢里，反复数次后忍不住丢下笔，墨在薄薄的纸上溅一个惊心动魄的痕迹。那支笔在纸上了几圈，最后撞在洗笔的瓷盅上，发“叮”一声轻响，柳易才回过神来，伸手捡起它。

这不是对顾氏的，而是对他们二人的公正判断。连沈无青那样久居山中的读书人都能审时度势，看明白下是个什么情况，他拥有听风阁遍布大江南北的千余探，又怎么会不明白？

就看用不用得上了。

除了嘱咐沈无青小心余墨白，季扬这边练兵的成效和他的推测，柳易还是另起一段，洋洋洒洒了百余字来替他说情。他怕季扬知老将军的事后会冲动，也将这事在信上说了，让沈无青有个准备。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将季扬瞒着他练兵的意图明白，然后给沈无青去封信。余墨白若真是沈家弟，季扬招揽他必定是想打仗的，但无论他要打哪一边，柳易都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动手。

顾怀半月后登基，他戍边多年，在京中基未稳，边只得自己的亲卫及沈无青可以倚仗，季扬在这个时候打京城，多半只能落个两败俱伤。

杭杭穿得单薄，裙外只穿了碎小袄和罩衫，在屋里还算和，屋外的冷风可没这么温柔。她眨了眨，正待说些什么，供车的偏门外却忽然一阵喧哗。

柳易

至于那之后季扬会不会对他起疑心……柳易不知季扬信不信他，也不知自己该不该信季扬，只能听天由命了。这想法很有些伤人，可他只能这样的最坏打算。

都像梦似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想替季扬说情，又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思前想后还是犹豫着添了一句，权当让自己安心。

柳易在将军府住了两夜，第三天清晨，他收到了沈无青的回信。

季扬带兵能带好，可他格乖张，喜怒无常，比多少人都难伺候，倔起来十都拉不回，实在不是皇帝的好人选。下漠北的游牧民族仍对庆延虎视眈眈，皇家下只剩顾怀和大王爷的幼，能镇得住那帮背上的蛮的，只有在漠北驻守多年，曾在千军万中斩首他们大帅的顾怀。

柳易与他对上视线，却见他面沉似，眸中无半意，像个披霜雪的刀客，在他面前翻下，伸手来拉他。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答应燕翎九，到北疆来拖住季扬，不让他在顾怀登基前兵。可柳易没想到，来这一趟，他最后把自己给折去了。

季扬即使仍在怀疑他的份，也不会再将他往顾怀那一边想，可他早晚是要馅的，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只能寻个契机跟季扬摊牌。

“先生，您这是要到军营里长住？”她边将包袱往背上挂，边回来看柳易，“将军不回来，您也跟着去啦？”

他在想，他和季扬争先恐后地算计对方，谁也不让着谁，到来还能不能信对方。他拿到长寿锁的时候想信，可现在又不敢信了，谁能说得准自己在尔虞我诈中放了几分真心？

连他都不信自己，何况是季扬呢。

沈无青与余墨白不甚熟悉，只知他擅奇袭围攻，走得是兵行险着的路。他在信中说余墨白是北疆人，离开沈家回北疆也不奇，可若是余墨白替季扬练兵，那就值得警醒了。

挥师京城。

他想，即使季扬真对他下手，也是拦不住他的。他别的功夫不行，逃命功夫堪称一。

如今的京城最怕什么？怕的恰恰就是余墨白擅长的两样，可以说，季扬已经捉住了顾怀的死。

“怎么了？”

柳易翻上，将那包心挂在鞍上，抓着鞭朝她晃了晃：“行了，别送我了，外风大。”

可让他当个彻彻尾的探，他是不到了。季扬是动了念，可柳易不想让他走那一步，也不想让三王爷那边将他当作反贼料理。说情这事理不该由他，但他还是了，也得问心无愧。

二十七

他得先清季扬的目的，给沈无青提个醒。

余墨白确是在沈家学过兵法的，而且不是跟旁支的半吊学，他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家主沈懋言的学生。此人三年前师后一直留在沈家替沈懋言带别的门生，直到今年年初才离开蜀中，不知去向。

平心而论，季扬的锁，他收得是亏心的。他没有回报季扬这份心意的决心，自觉也不到为了季扬放弃自己的初衷，就连接近季扬都是别有用心。柳易自认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可他还抱有一有些可笑的天下大义观，他不在意谁坐在龙椅上，可在顾怀和季扬之间选一个人当皇帝，毫无疑问，他会选择顾怀。

下他骑虎难下，都是自作孽。

等他将信送去，杭杭已经替他拾掇好要带的东西了。

最终他给沈无青写的回信还是只有寥寥数字，嘱咐他提防余墨白的战术，想了又想，还是添上了季扬的动向。

柳易转了转手里的箫，轻轻叹了气。

柳易将信纸烧掉，了桌上的纸灰，不知该怎么给沈无青回信。

他直到回了北疆才知，季扬一直没有放弃想要龙椅的念，去江南就是为了引开他，摸清他的底细，顺带让余墨白可以不受扰地练兵。如今北疆军既已能放在他底下，想必是有所成了，只缺大将军一声令下就能发。

写完后他通读一遍，发现自己前半写得像个探，后半写得像个傻，怎么看都可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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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把话说到明面上，杭杭却听懂了，“那……那还回来吗？”

虽然早就有些怀疑，但他自以为多少牵制了季扬一段时间，也不算毫无建树。可季扬与他周旋这些日，丝毫没耽误自己招兵买，日夜练的正事，他以为的牵制，其实只是不痛不的一小事，大都在余墨白上。

她与柳易一齐扭去看，季扬已经被人迎着了门。

“也许吧。”

顾怀是下最适合登上帝位的人选，也是唯一的人选。

薄薄的一张信纸，折起来比手指还细，他盯着折好的信看了半晌，撕掉重写了一封。

“我可不是跟着他去。”柳易提着她拿来的一包心晃晃悠悠地走，闻言笑了笑，“我不是当兵的，军营能呆多久？跟在将军府作客一样，都只是暂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