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澜：“这些理人尽皆知，圣人言人所不能言。”

他早就知，圣言散漫，向来是住一个地方厌烦一个地方，绝不可能甘愿留在金陵安度晚年。他原以为圣言不过是有些惜才之心，才愿意在逗留金陵的日里指他一二，顺便给他一个“圣言关门弟”的名，让他的日稍微好过一。

“你这孩。”圣言看着一脸倔相的谢惊澜，幽幽地说，“老夫还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万不会与你那爹碰。罢了，毕竟只有十二岁的年纪，逃不过少年心。”

圣言没真抛下他这个关门小徒弟，他刚收到仆人的传信就扔下刚刚会面的老友，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一路上急得他胡须都断了好几。

圣言翘起的胡尖儿微不可见地颤了颤，：“惭愧惭愧，遗弃世俗却为世俗所知，算不上归隐，游山玩、不务正业罢了。”说罢，撩起瞧了瞧规规矩矩坐在侧的小徒弟，清了声嗓，，“惊澜，今日为师不传经，只论。”

“为师把你带走，一则你能开阔界，专心读书，二则，等时过境迁，回首往事，你便知没什么是放不下的。若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是想放在心上也没那个力气了。天云阔，何必把自己拘在方寸宅院呢”

谢惊澜淡淡地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先生不弃，弟愿效路颜回，为先生鞍！”

谢惊澜想了一会儿，试探着说：“人纲常？”

“哦？为何村夫乡妇的呕哑野语不是圣言？饿了要吃饭，冷了要加衣，难不是人纲常？”

圣言说得意味长，耷拉的双一瞬不瞬地瞧着他这个心思沉的小徒弟。谢惊澜垂下，望着桌沿繁复的纹路。

不仅要他们跪着叫你爹，还要哭着叫你爹。莫欺少年穷，今天的事儿，你娘的事儿，咱们迟早会讨回来。”

这问题简直大得没边儿，圣人之言，四书五经，加起来得多少字？难要他全背一遍吗？

他的睛很漂亮，夏侯潋曾经说过，他的睛很像他娘。谢惊澜想起圣言中那个妖似的女人，仿佛凭着一把刀就能斩断一切。

可他毕竟还没到圣言那个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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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由的，他就这么信了，不知是相信他自己，还是相信夏侯潋。

“大理谁都会说，世上本无圣人之言。”圣言和颜悦地说，“然则，圣人能为人所不能为，能忍人所不能忍，能容人所不能容啊，惊澜。”

“闲云野鹤，隐于山野，这些俗怎能相提并论？”

夏侯潋说得很肯定，明明两个人都还是都没长齐的小孩，却仿佛胜券在握。谢惊澜隔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看着夏侯潋，好像看见了他睛里闪着的光，像夜里的星辰。

“哈哈哈，我老没钱没权，你不介意吃苦就行。”

没想到……圣言竟然愿意带着他。

谢惊澜肃然，：“先生请讲。”

“敢问何为圣人之言？”

谢惊澜猛地抬起，不可置信地看着前的老人。

第15章斜暮

圣言长叹了一声，沉了一会儿，：“惊澜，你可愿背井离乡，跟着我这个老风餐宿，四海为家？”

这一问就把谢惊澜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