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似乎时刻关注着他，几乎同时转目回视，面上的笑容携着意，本该驱除严寒，却生生让心虚的司嵘了些冷汗。

司嵘听得一愣，心中立刻敲起了鼓，却不好开拒绝，只能着研墨，最后提起笔来，觉得笔端似坠着千斤重石，不由抬朝陆修看过去。

陆修眸光微闪，瞳孔的意褪去几分，笑着将画作卷起，拱手：“夜已，下官就不扰丞相清净了。”

司嵘让他敲醒，眯瞪片刻，下意识抬看他：“丞相有何吩咐？”

转，就让王述之抓住手腕，一抬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从容：“丞相有何吩咐？”

司嵘看了他一：“属下一时忘了。”

司嵘暗中了把冷汗，心想：为今之计，你说什么我都不承认便是了。

王述之听他拒绝得净利落，中透明显的愉悦，摇而叹：“又听睡了，看来我与左梧兄的清谈甚是无趣啊。”

陆修瞧着心疼不已：“元生……”

王述之忙直起，抬手回礼。

陆修见他如此慷慨地为元生题字，心中早已起了波澜，想到如今元生颇受重用，不免疑云丛生，面上却一如既往的温和，双手接过，笑言：“丞相一字千金，下官今日可是得了大便宜。”说着低看画，面骤然一变。

司嵘应：“丞相与陆公皆雅之士，玄言味永，属下才疏学浅，不能窥其一二。”

王述之面诧异：“左梧兄怎么了？”

司嵘倒是不觉得累，只不过这二人你辩我驳谈得尽兴，在他耳中听来却十分无趣，枯坐久了不免有些困意，想着这次门只有一辆车，后面那辆是陆修的，忙振作神回：“多谢陆公，我现下已无困意了。”

司嵘让他拉上车，两侧护卫纷纷侧目。

夜渐，司嵘一幅画作完，到王述之的手中。

王述之垂眸端详，大加赞赏，笑容满面地挥笔题字，最后笔锋一收，将画提起来了，倾送到陆修的面前，笑：“难得如此尽兴，这幅画便赠予左梧兄以作留念。”

“属下是与他别的。”司嵘说完一愣，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多余。

王述之听得哈哈大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晏清在你边那么久，竟遭你小瞧，岂不委屈？”

“左梧兄可是记差了？”王述之面笑意，手中沉香如意轻轻一转，在司嵘额无声叩了一记，“如今已没有元生，只有王晏清。”

司嵘听他提起皇兄，心中微微有些亮敞，忙：“不熟。”

车内两盏烛台，将三人的影重重叠叠映在四上，车内言笑晏晏，车外则万籁俱寂。

夜阑人静，车队来不及赶赴镇上投宿，只能在半路歇息，王述之邀陆修车清谈，命司嵘在旁斟茶倒酒，司嵘拒绝不得，被迫旁听到夜，昏昏睡。

司嵘脑中一嗡，忙镇定神，应：“那么久了，不提也罢，说来叫丞相笑话。”

王述之执起司嵘冰凉的双手，一边轻搓一边打量他神，见他冷肃着一张脸，双眸却有些闪躲，忍不住轻笑声，待搓些意后，低声：“外面冷，上车罢。”

“唔，如此倒也说得过去。”王述之，抬看着他，笑起来，“不过，你连一次作的画都不

王述之见他神淡然，心忽地被揪了一下，不由微微蹙眉，便抓着他的手再不松开，靠在车厢上闭目歇息。

陆修一如既往地温和浅笑，对他也甚为关切，却时不时说两句让他难以应对的话，而王述之则一派悠然，虽未说什么，可眸中却多了几分意味长。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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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嵘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好糊地笑了笑，心中盼着王述之赶下逐客令。

发觉王述之也朝自己看过来，司嵘忙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心无旁骛地开始作画。

王述之拂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晏清，你往日陪在陆修边，可曾见到他与京中权贵结？”

陆修下了车，站在夜中理了理纷的思绪，又回到自己的车上，再次打开手中的画挑灯细看，蹙着眉峰沉思良久。

“丞相说笑，下官倒并未小瞧晏清，只是见这副画的着墨之法与以往大不相同，有些吃惊罢了。”陆修抬看向司嵘，眸光有些邃，“晏清可还记得当初第一次作画，画的是什么？”

王述之浅酌一酒，沉：“这就怪了，我瞧着景王对他极为络，倒像是早就相识的。”

王述之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笑意未达底，只轻勾角，低声：“方才与陆修叙旧了？”

王述之轻笑一声：“我们与他顺路，你在城门便别，怕是有些早。”

司嵘虽知他心思沉，却没料到皇兄情急之下的一次应变就叫他起了疑心，想到这一路上陆修对自己的试探，也不知他对自己究竟有了哪些猜测，抿抿，答：“听闻景王为人豪，或许是当初新亭文会上，陆公投了他的缘，他便将其视为可结的好友。”

“唔，既如此，枯坐无趣。”王述之如意指向一旁的案几，“你作一幅画如何？难得我与左梧兄如此投机，不妨作一幅秉烛夜谈图。”

陆修见他不答，自顾自笑：“我教你画池塘中一只白鹅，你执笔便抖，抖了不少墨下来，白鹅生生涂成灰鸭，不记得了？”

好在司嵘一向波澜不惊，虽对王述之这个始作俑者恨得牙，面上却与平日并无二致，一直捱到两路人在岔路互相别，才堪堪松了气。

“哦？”王述之蹙眉，“那在此之前，他与景王可相熟？”

接下来几日，司嵘如履薄冰。

王述之却是一声未吭，只笑看着他们二人，指尖在如意柄上不轻不重地叩击。

司嵘不知他这疑问从何而来，虽心中拿不准，语气却十分笃定：“陆公结的多为文人名士，并未与京中权贵来往过。”

陆修见他与王述之目光直直相接，不由心中攥，改：“晏清，你若是累了，不妨去后面的车内歇息。”

“呃……”陆修抬，探究的目光落在司嵘的脸上，见他神镇定，忙恢复笑容，“下官略有些吃惊罢了，想不到短短数月不见，晏清的画艺已至此，倒不算辜负丞相的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