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悯垂目看着小贼，淡淡：“伸手。”

可惜秃驴是个不通人情的，男女老少在他里似乎无甚区别，完全不像个寻常僧人。就见玄悯依旧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单手拎着小贼，另一只手从怀里摸一张符，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小贼的脑袋，：“禁言。”

玄悯个很，这小贼的量也就刚过他的腰，瘦猴似的，多八九岁的模样。他被捉住脖领后一顿张牙舞爪地扑腾，却怎么也挠不到玄悯上，急得直嚎：“救命——打劫——啊啊啊啊——你放开——”

小贼一开始还倔着不理玄悯，片刻之后，他终于还是屈从于烤火的温，默不作声挪到了火盆边，偷偷搓了搓手。

他倒是不曾料想这秃驴还会这样帮他，顿时翻了肚下那少得可怜的一儿良心，心：行吧，等拿回珠，这几天我就勉为其难安分一，权当给秃驴儿面，实在不行就再给他一片龙鳞，反正还存着几片。

薛闲面无表情地闭上：“……”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谁来给绳，把这秃驴吊死就没人知我这副糗样了。

他挂在枝条上，看见玄悯从怀间的另一个暗袋里摸一张折叠过的薄纸。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张薄纸上记了许多字，有些是连贯的一列，有些则是分离的字词，甚至还有……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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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显了一丝难以描述的古怪，似乎是介于若有所思和毫无绪之间。

薛闲地盯着玄悯手里的金珠，等着秃驴把珠递给他。

小贼：“……”

目的达成，玄悯也不再禁着他了，他抬手揭了小贼脑门上的符纸，重新叠好，齐齐整整地收了起来。

就见他拎着哒哒的薛闲，又捡起了被泼得变回原型的江世宁，将这二人夹在两指之间，而后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那扇木门。

薛闲：“……”

薛闲和小贼俱是一愣。

好在这秃驴犯病的时间不长，只嗅了一下，便又端着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抬起了。

薛闲登时蔫吧下来，垂搭脑，什么都没了心情。倒也不是真怕玄悯贪了他的珠，只是他丢了真也半年多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才找到，总有些舍不得撒手。

薛闲哒哒的爪默默摸了下自己的嘴，莫名有些同受，结果因为透泡的缘故，那只爪不小心粘在了嘴上。他自己若是糙糙地扯，估计要么断手，要么撕嘴，十分要命。

他大步星地跨院里，一把捉住匆忙逃窜的“小贼”，垂着目光平静：“非己勿贪，把金珠还来。”

有！不给！你想得！

他心里憋了八百句怼死秃驴的话，然而嘴被爪粘着，死活张不开，无奈又只得生生咽回去，好悬没噎死。

“看来

他如此细细索索地动了一番，玄悯才发觉他的姿势有些怪异，半天都维持着捂嘴的模样也不换换手。玄悯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这孽障老实安分的原因，他默然无语了片刻，而后冲那小贼：“可有火盆？”

他冲那八九岁模样的小贼问：“你姓陆？”

玄悯问了，他也不敢不理。于是，那小贼心不甘情不愿地斜睨了一，转了小院唯一一间能睡人的房间。就听他叮里咣啷一顿造反，片刻后拖着一只坑坑洼洼的铜盆走了来，“咣当”一声丢在玄悯面前。

就在薛闲黏在地上，憋足了火气打算开骂时，一只温的手从天而降，将他从地上揭了下来。

屋檐下较为燥的一墙角对着两捆柴。相较于普通人家的来说，这两捆柴太过瘦骨嶙峋，枝桠多而弯绕，不是什么好柴。玄悯顺手折了几枝，用火寸条了丢在火盆里，纯枝烧起来费了些时间，但最终还是燃起了一捧火，笼似的院里一下有了些乎气。

对付哒哒的纸，火烤多少还是有用的。至少薛闲觉自己正慢慢变得燥起来。

门里的人“咣当”一声丢开手里的木盆，犹豫了片刻，而后猛地一伸手，将门边那颗金珠攥了手里，便惶急慌忙要起关门。

“……”薛闲血都要吐来了，当即就想把他朝下江里去！

他凝视了珠片刻后，又用拇指挲了一番，而后蹙着眉微微凑近金珠嗅了一下。

“好。”玄悯以为他默许了，便把金珠放回了腰间暗袋，贴着骨，举手投足间略微能觉到有些硌，不过也不容易丢。

玄悯从他手中拿走金珠时，那小贼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从红到了脖，连圈都是红的。然而神情却倔得很，一副“有你就打死我”的模样，着实有些欠收拾。

他略略思忖片刻，冲薛闲：“这金珠我暂且替你收着，可有异议？”

薛闲和江世宁被玄悯晾在了一株迎伸的枝条上，距离火盆将将好，再近一些就会被火燎到烧了，再远一些又不够温。

第19章盲卦（二）

小贼警惕地看他：“你要什么？”

那只手还带着一熟悉的清苦药味，闻得薛闲当即打了个嚏。他哒哒地垂着脑袋，想直又直不起来，忍不住炸：“秃驴！我是挖了你家祖坟还是刨了你的墓，你什么非盯着我一个人抓？！追了八百里地你他娘的累不累？嗯？！”

正哭嚎得起劲的声音戛然而止，憋得那小贼死去活来，满脸通红。

“有劳。”玄悯依旧波澜不惊地回了一句谢。

贼喊捉贼还喊得如此撒泼的，这小算是一个，薛闲看得叹为观止。

然而玄悯着那金珠端详了两后，眉心忽地蹙了一下。

小贼脑门上黄符一抖，他便活似被吊了线的戏偶一样直直伸了两只手，一脸生无可恋。

他翻着白，莫名觉得有些不大自在。

得亏他现在状态尚未恢复，跟金珠之间还不曾建立起形神相合的联系，否则……这又是挲又是嗅的，薛闲大概早就控制不住一爪踩上他的脸了。

小贼虽然胆得敢抢薛闲的金珠，但毕竟还只是个半大孩，被玄悯收拾了一番便忍不住有些犯怂。

站在这笼小院门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玄悯。

玄悯刚好瞥了一，就见那孽障维持着那傻姿势一动不动。

玄悯不知扫了纸上的哪一，便又把薄纸叠好收了起来。

一冷冷淡淡的声音在薛闲脑袋响起：“有劳惦记，不累。”

无力地栽倒在地。他怀里的薛闲同样没能幸免，哒哒地摔了去，吧唧一声黏在了漉漉的地上，怀里的金珠“咕噜噜”了来，刚巧到了门边。

薛闲心里在喊，然而嘴上依旧没法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