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维则隐去了形，随于杨策之侧。

于是陆维转朝杨策：“杨君，你觉得这弹词如何？”

原来这里的姑娘不厅堂抛面，新客人便是通过这画了画儿、题了诗文的象牙签来挑选。

陆维凑过去看了看，只见这张诗签上绘有一面鸾镜，题着：落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傍晚时分，陆维与杨策便来到了七绝楼其中的一座，梨楼前。

他见过的修真者，皆为避世修行，整日为自己的寿命与境碎了心，除非师门遇到大事，基本对外界不闻不问，哪里有什么闲暇去世间不平？

此级的青楼便有七座，七座楼又各有一位名满天下的行首，并称江北七绝楼。

捡来这条命，自是不敢再辜负世间景娥。”

摇橹的艄公在江上几十年，亦未曾遇到过这事，当下便啧啧称奇，却不疑有它。

“我虽未曾亲得见,却也对这等利国利民之事,又不留姓名者，怀以敬意。”

杨策在那里看着新鲜，陆维却将目光投向了厅堂正中，两名正在唱弹词的女先儿。

再往下看，居然还有：夜阑卧听风雨，铁冰河梦来。

“刚开始的时候，朝堂上还为此担心了一阵,怕是有什么邪教或者前朝余孽,趁着天灾的机会施恩于民众、拉拢人心,妄图颠覆社稷，因而严禁晖京城中民众谈论。而后见几十年皆如此，民心并无异动，才渐知不是。”

再就是几名大茶壶穿梭来往，为满座的客人斟茶倒。

这诗签上的意思翻成白话就是——甭您是谁，好些什么，来我这儿就对了，都能给您兜着，让您满意

陆维向来喜杨策坦有趣，杨策亦只在陆维面前暴这一本，陆维不知不觉中角微翘，损他：“杨君若是年少翩翩时，少不得与此间貌娘来段佳话。如今须发白，昏齿摇，放在平常人家都已是抱孙的岁数，也不知有没有慈悲的娘，怜老悯弱则个。”

梨楼的大茶壶都极有，见杨策是初次来这里，便拿来一个纹饰华、掌大小的紫檀盒，放在杨策所在的桌上。

江北是著名的膏粱锦绣之地，富贵温柔乡。

此曲一奏，与天地，原本的逆风至乌篷船一尺外便消散无踪。又有清风顺势起，伴随着沓沓琴音，送乌篷船沿江而去，船速倍增。

像这神仙传说，历朝历代都有，基本上都为编造，不足为奇；奇的是这时间节就在去年，地也是再清楚不过，若是编造，岂非轻易就会被戳穿？

杨策这时举起一张诗签,击节叹：“此女必为一妙人儿。”

杨策：谁是老，论岁数你明明比我老一大截好吧？

这两个签文都很明显，柳茵茵擅长琵琶，而章福儿擅长陪酒、笑语解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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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楼为七绝楼之一，往来常有儒生士、文人客，虽然从底上来说，亦是声犬之所，表面上却总要端起个不于凡俗的雅架势。

这里的姑娘比那些中下等窑里的姑娘，也要矜贵许多，轻易不厅抛面，只在楼上接待客人，不似场女，倒似闺秀一般。

又了一张，只见绘有一枝，一壶酒，同样以簪小楷题了句诗：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第131章

反面则写着伎家的名字：柳茵茵。

杨策看象牙签，看得也不抬，：“略有所闻。”

背面写着伎者的名字：顾云。

听弹词与喝茶都是免费的，只有了姑娘相陪或者渡夜，才会姑娘的价收取银两。

杨策觉得新鲜，伸手打开盒，只见里面摆放着手掌长、四指宽、半分厚，工极为致的象牙签。

陆维,：“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梨楼大厅的雅座，都是由屏风隔成一间一间的，而且大茶壶们未经召唤，也不会轻易过来。

陆维听了，就觉得有些奇怪。

下恰逢季，正值梨盛开之时，只见一座朱楼被淡雪般的海簇拥，香气馥郁，当真是风梨绮梦。

她们在弹词中讲述的，并非是帝王将相、才佳人的故事，而是去年青河突发洪，看着就要冲毁了良田房屋，却有一位仙人翩然而至，拯救了万千百姓的故事。

比如这大厅里，就没有迎来送往、陪酒卖笑的姑娘，只得两名女先儿坐在厅堂正中唱弹词。

陆维笑：“此女气很大啊。”

杨策听了也不恼，端着酒盅细细打量了对面的陆维一番，摇：“陆君倒是潇飒清举、俊逸无度，与我相这三十余年来容颜未改，倘若有娘见了，怕是不要银钱也肯倒贴。可惜啊……遍冰凉、轻若无，只好看得不好用，不得鸳鸯帐，共不得梦夜长。”

陆维见状，伸手招昊天环佩，一曲“风解意”自指端而。

梨楼，顾名思义，此前后院都栽了梨树。

反面同样写着名字：章福儿

“陆君这些年只在晖京一带停留,又未曾参政,故而有所不知。”杨策一边翻检着手里的象牙诗签,一边与陆维闲聊，“近几十年来，在民间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算算啊……青河与嘉江数次患，各地蝗灾、地震,每次在朝廷安排的人员资下去之前，便常常有人施以援手，稳定局面。”

没想到这青楼之中，连熟读兵书的姑娘都有，当真是考虑到了各个层面、好的客人。

女先儿们弹奏演唱的情绪充沛、情饱满，字字句句皆对这位仙人充满了敬仰赞之情，又仿若亲目睹。

所以纵然杨策对着隐去了形的陆维说话，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被人发觉不对劲。

随意从里面了一张签来，只见正面纹绘有一琵琶，并在旁边以簪小楷题了句诗：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作者有话要说：陆总：杨老，人老心不老……

……

杨策只穿了一袭普通青布袍，然而其因为久居上位，掌生杀多年而气度超然，踏此间之后，非但没有人去拦他，反倒有大茶壶殷勤的过来替他在大厅里寻了个雅座，端茶递。

两人一番互损取乐之后，乌篷船在江中拐了个弯儿，转为逆风，速度陡然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