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仙朝喝着酒赌着钱，闻声忽然笑了来，“风光？”扶象真人李玄，仙门魁首，门至圣，这些名号堆起来倒确实有些唬人，有些风光，吕仙朝握着骰盅，随意地瞥了那群鬼，“知什么叫真风光吗？看不顺的人就杀，喜的东西就拿，有仇必报，有怨必偿，即便是死了，那也是风快活过。”他低声慢悠悠：“这才叫真风光。”

屋被打扫得很净,床单被褥上连一丝褶皱都看不见,这打扫的手法他很熟悉。李玄在桌案前坐下了,右手边就是新鲜茶，一切的一切都是迎合着他的习惯，他有些微微发怔，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孟长青还记得这些事。

孟长青明显在屋里待了很久，房间里到都是他散逸的灵力，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女鬼们在牌楼下聚着聊天，激烈地谈论着昨夜见到的那个门金仙，睛绿闪闪的。

未知让人惊战，揭开了幕布，一览无余反倒让人觉得乏味。

他起走过去，拾起来看了。

第39章

南乡至今都没忍心告诉他那小师弟，其实当年他是骗他的。小师弟是个看书的人，但是书上也没写这东西，所以他到现在都还觉得便是要往正了里开，往熟了里开，往烂了里开，偶尔在放鹿天上看见开残了的还会随手开。

结发。

发现是枚天青的袋,背面绣着鸳鸯，李玄忽然记起不久之前孟长青说要送平安给自己的事，他随手将袋拿了起来,一缕仔细缠着的雪白发忽然掉了来，他的手停住了。

李玄思及此有些失神，明剑气忽然间回转，一下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下一刻，他缓缓地，又试着侧着袋倒了下，一缕漆黑的发轻轻飘在了他的手心。

明剑气回转不息，前尘汹汹而来，李玄手中拿着刚刚拾起的平安，陷了短暂的怔松，窗外光正好，碧树梨，一切都静极了。

长白宗一脉是近乎屠灭，玄武却只是立下了一孟长青此生不许过玄武碑一步的

庙中，李玄看着那朵彻底撑开连芯都吐来的烂熟莲，轻轻拨了下叶，也没多想。

不声不响地上后山梨林中，用小手把满山的一朵朵地饱满了。

两缕发落在了他手心。

吕仙朝似乎是喝醉了，听见几个恶鬼在追捧自己，勾着嘴角笑了笑，仰随意躺在了枕席上，后脑勺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骰在骰盅中哗啦作响，他不自觉地轻轻扯了脖颈上的猩红长巾，不知是想起什么，手极轻微地了下，下一刻他把长巾啪一下盖在了脸上，似乎是要睡了。

太白城中。

玄武六千年里的宗至圣里面，南乡至今都觉得他那小师弟是最傻也是好骗的，而且难得的是，一连四百年没有丝毫长，难得，实在难得。

袋脱手从手中掉下去，砸在地上一声闷响。李玄反应过来，看着地上的平安，许久没说话。

仙人抚我，结发受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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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鬼在那二十八块金碑下追逐打闹，总角小髻一甩又一甩，互相龇牙打闹。

有小鬼在街上撒丫跑，也不知是在追着什么东西，嘴里胡地喊着“、！”像一阵风似的窜过了街巷。

吕仙朝在南巷里的赌坊跟一群恶鬼赌钱，大咧咧地躺在椅上，跟死了似的。相比较于和李玄姜姚那些无趣的士待在一块，他明显如今要更轻松自在，喝得半醉，思绪也飘，正好和他赌钱的几个恶鬼边赌钱边聊天，这群恶鬼是典型的臭名昭著，白瞎怕他们招惹李玄，把他们全撵到这儿圈了一堆，此时一群鬼正咬牙恻恻地说那门真人真是风光。

李玄不自觉地怔松。上回在宣的客栈看见了那些零碎的记忆,他知孟长青记起来了,也明白了这些日孟长青为何有这的古怪行为,他原以为孟长青会来问他，可过去有些日了,孟长青在他面前倒是什么也没说。

孟长青不知的是，李玄其实来过太白鬼城，不止一次。李玄从来就知这里是个什么样。他也从来都知孟长青是个什么样。他说他信孟长青，他是真的一直都相信他。

几个恶鬼立刻应和他，众鬼都觉得，以吕仙朝这无恶不作的疯劲儿，从前吕仙朝在长白宗修那真是误歧途。

第二天，南乡潇潇洒洒地请小师妹看梨，林里的那叫一个朵朵圆，朵朵烂熟，跟小白蝴蝶似的，两个字，漂亮。

当年言最凶的时候，外界传吕仙朝与孟长青两人传得是神乎其神，仿佛二人是成了妖怪了。一个玄武叛徒，一个长白叛徒，此事一，当世两大宗门算是丢尽了脸面。都说门每隔个几年总是会几个小有名气的叛徒，如许多年前的孟观之，但是能闹到这份上的，就连神隐多年的老修士都来说了一句，闻所未闻。

太白城内共有二十八条大，通往在城中央，成百川归海之势，齐聚之地立有二十八块金石碑，正午光下，碑石熠熠生辉。每一块碑都透煞气，上面刻着字，共是三千条律法。太白鬼城称为人间酆都，庇佑天下无主孤魂，金石碑罗列二十八条重罪，称为二十八铁律，但凡生前犯了一，死后不得踏鬼城一步。

不知平安从怀中掉去的孟长青此时正站在城外破庙中，他正望着菩萨前那蓬对着晨光的金莲，也不知是想些什么。

天姥山吕仙朝，骨里就是个邪修，骨里就冒着邪气。

其实暗中扮成鬼魂来刺探过的修士都知并非如此，一抬朗朗乾坤，一低人间烟火，谈不上森也谈不上恐怖，说白了，跟那人间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太普通了，连娼都没比外面漂亮，多少打算大展拳脚的修士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外界传言太白鬼城是人间炼狱，有杀人如麻的恶鬼横行其中，尸骨为山，血成河。

所有鬼抖散去后，空无一人的安静角落，吕仙朝躺在地上，抬手抓着脸上的那方柔的长巾，没发一声音，五指慢慢收拢。

他把剑气压下去，抬手喝了茶，余光瞥见床上似乎有样东西。

确实是用心了。

又一想，孟长青不敢。

李玄回到住所的时候，孟长青已经离开了。

众鬼知他喝醉了，也不敢打扰，这祖宗要是发起酒疯来那绝对够呛，大家摸着骰和骰盅，偷摸着换了个地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