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奚微板着面孔，路灯的光影有节奏地掠过他的侧脸。杜淮霖动旋钮，电台里正放着首老歌，张信哲的。亢清亮的男声情款款地唱：我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固的信仰。我你，是多么温多么勇敢的力量……杜淮霖目不斜视，奚微看他一，抿了嘴。

直至数字停顿在“21”，许久都没有改变，杜淮霖才回到车上。他靠着椅背躺了好一会儿，拉开车里的烟灰缸，把烟熄灭了，缓缓驶离。

“喜一个人，当然希望他有更好的前途。”杜淮霖摸摸他的，“别想太多，我对你的情，你早晚会知。”

“这些西餐礼仪，有机会学学也没坏，不一定什么时候用得上。”杜淮霖说，“很多东西都是这样，书到用时方恨少。”

放了两天假，等奚微再回学校的时候，班上却少了个同学。是个女生，平时格活泼开朗，勤奋好学成绩也不错，还向奚微请教过几次问题。程驰望着那个空下来的座位，胳膊撑着脑袋大发慨：“胡欣悦啊，听说压力太大得了抑郁症，现在看见书就哆嗦，休学治病去了。真没想到，明明外向开朗一孩呀？唉，只能说三狗实在是苦，跟抗洪抢险的沙包似的，抗不住的就被这题海给冲走了。”

这样的未来对他来说，曾经太过奢侈和遥远，他甚至都没敢写他的“人生目标”里。

“你家要是特别有钱呢？”

“谢谢杜叔。”他捧着书，像孩得了糖般心满意足地憧憬，“等考完就可以看啦。”

他前有一个崭新而庞大的世界，他愿意去尝试探索。因为，现在有杜淮霖站在他的后，给他支撑和力量。

他这样的打算，当然有他的私心。夜长梦多，让奚微知真相这件事该提上日程了，他怕等不及奚微考——某些事情好像已经开始渐渐失控不受掌握，再这么继续下去，他也无法预知还会发生些什么。比起考，国留学无疑是个更好的解决办法，趁现在事态还没有发展得太严重，也许有了距离，会更容易开。如果奚微愿意，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替他办好一切手续。

他把椅一推离开了。杜淮霖看着他的背影，向后一靠，着眉心，神也有些淡淡的倦怠。

奚微，仍不太熟练地地叉起一块排吃了。

杜淮霖带他来到一间装潢档的西餐厅，从刀叉的拿法教起，再至排怎么切，咖啡怎么喝，勺怎么摆，一样一样，耐心细致。

奚微“啪”地一声把叉拍在桌上打断他：“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

程驰来了神：“那还说啥，只要有钱这些都不是事儿！不国内还是国外，有钱和没钱的活法可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可奚微从里到外都写满了抗拒，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在尊重奚微的意愿和最合适的解决方法之间，他亦陷两难的无奈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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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驰，问你个事儿，”奚微说，“你对国留学有了解吗？”

“啊？不了解，没关注过。”程驰趴在桌上，手指挂着笔在那儿转：“我成绩又不是那么好，肯定拿不着奖学金，我家也没那个财力供我去浪。老老实实呆在国内，就班考大学找工作才是正途啊。”

“好吃吗？”

奚微很诚实地答：“不好吃。”

奚微垂下，倔地沉默了一会儿，抵：“我不想国。”

杜淮霖笑了。他握住杯，端起来喝了一，犹豫片刻，还是问：“奚微，你想国留学吗？”

“怎么？”

“坐在这餐厅里吃排你不是也从没想过？”

奚微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车一路开地下车库。杜淮霖说：“我晚上还有事，就不上去了，你自己小心。”

奚微有儿不好意思地说：“想……想玩游戏，看电影，还想去走一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前他没这个条件，假期在他的想象里只有无休止的打工赚钱。其实他真的很想去海边看看——他生长在内陆城市，从未见过大海。他在电视里看到过一些大海的风景图，蓝得像假的一样，他难以置信这样漂亮的景致是真实的存在。

“我知你成绩不错，七中教学质量也是全市最好的，考上国内的一大学应该不成问题，不过现在你也可以有别的选择。”杜淮霖说，“国留学无疑是拓宽界，锻炼能力的最佳途径。走去，看看这个大千世界，有这个机会，别错过。”

沉闷的一餐吃完，天已黑。奚微跟在杜淮霖后上了车，系安全带。

“知了。书我还是自己拿吧，反正有电梯。”奚微怀里捧着那，杜淮霖也下了车，替他电梯。门开的时候，奚微突然踮起脚尖，在杜淮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慢慢来。有目标是好事，代表你有奋斗的方向和动力。”杜淮霖说着，发动了车，“想吃儿什么？带你去吃西餐好吗？”

己可以长成与杜淮霖比肩的样。

“拜拜。”奚微电梯灿烂一笑，还没等杜淮霖反应过来，门缓缓合上了

“我只是你包养的情人，我的前途，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后天我会趟远门，可能要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你再慎重考虑考虑，毕竟事关前途。”杜淮霖最后提了一句。

“哦？”受到奚微快的情绪，杜淮霖心情也变好了，笑着问他，“等考完了，你还想儿什么？”

“这都是小事，我可以帮你找最好的外教。再者到了那边有语境多开，自然就会了。你这么聪明，肯定没……”

“我英语语不怎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奚微才回来，应该是洗了把脸，额上一缕刘海还贴着。他坐下，默不作声地继续吃东西，杜淮霖也没再就这个问题和奚微行。餐厅舒缓优雅的爵士乐淌而过，似看不见的墙把他俩隔开了。

“为什么？”

奚微盯着他的睛，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杜淮霖淡淡地笑：“书要拿上去吗？很重，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去吧。你也别熬太晚，早儿睡。”

奚微沉默着打开课本。人生的苦难他可以咬咬牙过来，但这也不代表不过来的人就不。毕竟谁曾经历过怎样的心路历程，从外表上是看不来的。

杜淮霖没说话。他掏烟，想了想，又揣了回去。

“……没熟。”

“从来没想过。”

“我希望你过得更好。”杜淮霖说。

杜淮霖看着那层层上升的数字，突然有不顾一切将奚微拦下来的冲动。他敲了一下电梯门，闷响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经久回，像把他从梦中惊醒了。

“你希望我国？”奚微问。

奚微愣了一下，嘴里嚼到一半的排忘了咽。

第十六章

“我没……”奚微刚想说我没吃过，想到杜淮霖刚才说的，话锋一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