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醒来时，正是傍晚。我睁开，便看见爹的脸，我吓了一，连忙站了起来，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死了，再也不能打我了。

我惊愕地倒下，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娘把裹着爹尸的那卷席打开，拿起来，走了……我甚至比不上那卷席。爹死了，弟弟大了，我没用了，也就可以扔了。

“什么曲？”

村里的人帮忙把爹抬到了屋里床上，爹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涎顺着嘴，落了一地。

我连忙小声对林婶婶说：“婶，别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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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着，不回答，林婶婶立明白过来：“你娘咋个果狠心啊！苦命的娃！”

我应了，转离开，拿着她给我的两个馒。她给了我两个馒，还给我我指了去住。我很激。我该知的，所谓帮助是指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的帮助。一些事，帮了，于自己无什么大害，那便帮；有害，那便止住了，人不都是这样吗？我太幼稚了，在奢望些什么呢？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话凄凉。丫，人一生无情无的，才会好呀！”记忆中一个沧桑的声音蓦然想起。

我四望望，想找个好的地方

待到娘肚里的孩落地，果真是个男孩的时候，爹更是兴坏了。数九寒天，他在院里喝了一晚上的酒，趴在桌上就睡了。

村里人都走后，林婶婶留了下来。爹躺在床上糊了一脸，娘在床上半坐着抹着泪，刚生的弟弟嚎啕大哭着。

我半晌才开：“以后别这个了，不好。”

庙里挂着几帘破幔，中间放着一尊什么佛，佛已有些剥落，佛前的供桌上空的，想必已经许久没人来拜过了。

终于我等到了。那年，我十二岁，弟弟六岁。爹死了，家里没一个人哭了，丧事也没办，只一卷席将爹的尸裹着丢去了蛮远的地方，那地方几乎没什么荒凉，野草丛生，娘就把爹的尸扔在了那里。

正僵持着，里面林叔叔喊了声：“他娘，那个呀？”

对我一笑：“南溟教我的，他就偶尔兴起教了我两次，我也就只学成了这个样。”

我激地谢过林婶婶，送她去了。

爹每次喝完酒都会生气，只有一次，他喝酒喝得兴采烈的。因为娘又怀了，村里的郎中说应该会是个男孩。爹当天晚上便喝了许多酒，开心得不得了。

娘在床上躺着不足一个星期，便起床忙活家里的事了，不到一个月，便下田活去了。于是我每天在家里饭，洗衣，照顾弟弟。

林婶婶的态度很决，挡在院门。远远的，屋里面黄的烛光亮着，映在白的布门帘上。

我不回答，又扣了扣门，便听见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开了，林婶婶惊讶地看着我：“你咋个在这里，你娘说你走丢了。”

娘蹲在爹旁边，发抖。我走过去想安她，刚走近她便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块石，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我总算在星光里站在了林婶婶家的门。林婶婶家院门闭，可以听见里面的闹声，也可以闻见里面的饭菜香。我咽了一，扣了扣门，便听见里面林婶婶的声音“哪个呀？”。

我是个女孩，不讨喜的女孩。很小时，我便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爹每次喝完酒总会指着我骂：“还有瞎了的算命先生让我好好对你，说什么你往后必有大作为，我呸！你一个女娃，有啥作为？啊！？就算真有了啥作为，也是娘家的福气，我这当爹的也靠不上你！”

第二天早上，他没能起来，趴在桌上，睛骇人地鼓，嘴歪咧着，涎滴在桌上，整个人一动也不能动。

隔林婶婶帮我找来郎中，郎中说爹是中风了，半边怕是再也动不了了。

每次爹骂我时，我便安静地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即使这样，他有时还是会大发脾气，把桌一掀，走过来踢上我几脚。

往事如烟，像烟一样好像很轻易便会消逝，但却也像烟一样始终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你边。

走了很远，终于找到那间破庙，一间名副其实的破庙。但一天奔波，我已顾不上许多，径自走了去。

林婶婶应声走去，拿了两个馒来递给我。我接过馒，小声拜托：“婶，别告诉别人我回来过。”

晚上娘回来，我上的伤已经止住了，暗红的血块留在上。娘只叹了一气便忙回房里了，因为房间里弟弟闹别扭大哭了起来。

摔了两个碗之后，我给他换了一个木碗，他大骂着把木碗砸到了我的上。很疼，有血来，但我松了一气，还好是木碗，家里的碗不多，摔坏了还得买。

林婶婶，又问：“你有地方去吗？”我摇，她说：“村外不远有一座破庙，勉可以住人，你去那儿先住着吧。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于是我蹲下来，卷起袖，手臂上全是伤痕。我对他说：“拜你所赐啊。如今你也是报应，死了，坟没有，裹尸布也没有。你和娘可真，每一个好人。”

骂完，我心情舒畅了很多，只是后脑勺还有疼，我用手摁一摁，立了凉气，更疼了。

我想再熬一熬，等爹死了，便一切都好了。我恨我爹，我上满是伤疤，全是拜他所赐。

林婶婶，应：“一个乞丐，来讨吃的。”

我站起，拍拍上的土，往村的方向走。我认路本领还是很的，况且这里并不算太远，天也还没黑。天黑了，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回去了。如此想着，我加快了些脚步，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走到村附近熟悉的地方。我要回去，但不是回家，我要去林婶婶家，我一直记得她的那句“以后有啥事，来找婶”，她是我最后的希望。

爹成日躺在床上躺着，躺得窝火，我去给他送饭，他便来了神，把碗掼在地上，用可以动的那只手扯过我便打。

“婶，你当我娘吧，我把你当亲娘，比亲娘还亲！”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难过使然，但也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

他看着我，我指指额上的疤，岔开了话题：“知这疤怎么来的吗？我想给你讲一些故事……讲讲我的过往。”

林婶婶叹一气，拍拍我的：“娃，苦了你了，以后有啥事，来找婶。”

林婶婶半晌才开：“娃，你这是为难婶了！婶家也不富裕，家里也有三个娃呀！再说我男人他不会同意的，你是许家的人，我们是林家的人。不是一家人，不一家门呀！”

林叔叔立：“那你快拿馒给他呀，别让人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