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已经封无可封，就算受罚也不过是降个爵不痛不，但他必须给手下的兵士着想。

而这二十万降卒，便是平分下去都足够让兵士们都能升上一等不止了，所以如果他不杀俘，自家的兵就要吃亏。

如果秦军所有的敌人都不准备投降而是选择奋力一战的话，那也就意味着秦军所有的行为都是事倍功半，这浪费的一半力量自是毫无意义。

他握住了吕不韦的手“还烦劳先生连同我儿一起教了叭。”

将这二十万人带走？

“无妨的，”异人摆摆手笑，表情浑不在意：“先生有所不知，我这孩儿最是喜这些打打杀杀的话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吕不韦看了煮完茶后在异人示意下坐在一旁的赵姬，手指轻轻了袖角，但面上依然是一副自若姿态“秦国的军功授爵制，得白起必须杀投降之人。”

那便更不可能了。

“那如果，有一日秦国一统天下，自此再无仗可打，无爵可封了呢？”吕不韦倾问，他双微眯语音

秦国为此不得不在蜀之地大力气治理，反而浪费了大量人力力。退一步说，就算秦国当真将当地治理成功，要盘活一方土也不是一二年之功，而等到此地能够反哺秦国更是需要十数年。

吕不韦话说一半，异人却是听懂了，他稍一思索后摇了摇，“很难。”

此距离秦国路途遥远，别说二十万，便是两万敌军俘虏带回去之后都要考虑如何安置的问题，二十万人若是在半途哗变，秦军难免要吃个大亏。更何况赵国弹尽粮绝，秦国又能好上多少？虽然鼓励农桑，但是秦国本国内运转制度还是以军工为先，最重要的是秦国本的可耕地面积不多，此前虽是拿下了蜀地区得了些耕地，然蜀多雨地势复杂，河时常泛滥，丰收和受灾总是替着来。

秦赵两国战，恐怕也就是半饱对全饥，说白了就是半斤八两。

正规军之间的差异也不过是一二年时间。

“它的代价就是——被征服者心中的悲恨怨毒。一旦力量衰竭，天下人将全是你的敌人。”

“一场战争拼死拼活若是最后没有半天晋升，反而要被罚……”吕不韦摇了摇“日后秦兵哪里还会有愿意战的呢？”

这算什么代价？异人听到这番话颇有些不以为然。

“……先生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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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秦国是一辆威武战车，那么商君费百年时间，就是给这辆战车上装了，而一辆已经飞驰起来的车不是想让它停就能停的。”

突然被握住手的吕不韦犹疑得看了满脸枕的异人，再看了平静的赵姬，视线又落到了赵姬的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有些时候人的决定，未必是于其本心，而是不得不为。

不过当异人握着他的手摇了摇之后，他赶收敛心神，言“不韦妄言一句，自今日之后，秦之战役恐怕再也遇不上一支愿意投降的军队了。”

吕不韦微微抬首，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赵姬，恭敬“夫人怀有小公，我等说的问题过于血腥，夫人看……”

“此前战役，秦军损失人数比起赵军要多，照秦国的军功授爵制度，若不想受罚，他们就不得不杀死投降之人来抵消这份差额。”

照秦国的制度来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是绝对不允许的，老秦人本就地广人稀，人是他们的本。这样的战役哪怕胜利了将领都要受到惩罚，兵士更是没有半福利可以拿，何况秦国此前数次诱敌，加上赵军拼杀勇猛造成的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吕不韦的言下之意，异人听懂了。

现如今的各国军队虽然募兵方式大同小异，现在诸国的军队，有的是将军的军队，有的是诸侯国王的军队，但有一是一样的，他们均是为了利益而战。

异人自然也知这个，他叹了气，“我同武安侯面对面谈过……”他沉默了下，还是蓄说“他是一个很温和之人。”

异人双骤缩，拥有更多……这四个看似普普通通，却让他本能得为了其中的隐喻而喜。这是藏在老秦人血脉中的执着。从他们因站队失败成为周王朝的炮灰那一日开始，就将之在一代一代中传承了近八百年的执念——总有一天，他们会从被驱逐的极西之地归来，夺回他们应有的一切。

赵国此次战败蛰伏一段时间之后就又可以雄起，而秦国到时候却难以再发动一场兵事，到时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上党郡又落回赵国手中，秦军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若不想此次战役白打，并且守不住战争成果，秦军就不可能将这二十万俘虏放归。

“秦若是只想一个霸主，便可继续以此治国，而如果秦想要拥有更多……便不得不考虑各国之势。”

所以，秦军必须要杀投降者，也只有如此才可以喂饱征的秦国大军。

“但此法非改不可。”吕不韦垂下了帘“公不妨试想，如今白起可以坑杀二十万战俘，靠的是一个其不意，赵军没有想到秦军会将俘虏全数杀害所以投降，但是未来呢？”

便是格温厚的异人也不例外，他自己可能并未察觉，但事实上他的眸之中透了一名为野心的光芒，那是一藏在平静湖泊下暗自涌动的激，因为吕不韦的一句话，无意间翻涌了下。

这一抹光亮恰恰被吕不韦捕捉到了，他不动声得继续说“商君之计为国之，然而虽好，却并不是不需要付代价的。”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习惯得就想要摸摸赵姬的肚，然而看见对面是吕不韦赶收手，但举到半空的手无落下，收回又过于奇怪，异人灵机一动落在了吕不韦的手上。

作为秦国的王孙，他自不会去想秦国会有衰败的一日。而且被征服者哪有心悦诚服一说？哪块被夺走的土地上当地人是喜送上的？秦国夺来那么多土地，当地的百姓初时又多么不甘仇恨又有何用？最后还不是秦国一征兵便争相报名？

如果说杀降是个错误的话，那么其源就是在于秦国立之本的军功授爵制度，所以——“若如今战时也罢，若是未来秦有意……此法不可再用。”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便是在此大环境下育的文化，这些兵士的津贴微薄，就算是命没了能够留给家人的也就是一抚恤金，支撑着他们豁命去拼杀的为的就是钱和权。

投降了也是死，哪个兵士还会投降？男儿郎自有血在，纵然贪生却也不愿意尊严被人践踏，秦军杀降的消息一经传，日后秦军便再也遇不到一支降兵。敌军不愿意投降，那也就意味着秦军所面对的每一场战役都会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