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温泉别苑之时已是亥时三刻。月明星稀，四下寂静。温泉别苑众人早早便已睡，守门瞧见他夜而来甚是惊讶，慌忙去禀报安国公主，一边忙打开门，将他迎了来。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原因，赵琦一时哑无言。许久之后才勉笑了几声，“皇这章 年一直边关荒境，不受制约，因而行事散漫章 ，也是情有可原。”

作为皇帝，赵琦能说这样一番话来，也着实是真心为了安国公主着想。方镜辞于心底微微叹息，而后轻抬眉，一副恭敬模样：“微臣知晓了，多谢陛下。”

谁曾想，他才这么问了一句，方镜辞便如竹筒倒豆一般，将满怀憋屈悉数尽——

顾鸿生却不愿与他多说，“不如何，如今他已是驸爷。”

自从被细雨说教了一番后，她也曾想这个问题。

好不容易见他松了，赵琦微微心安，趁机：“新官员名单既然已经拟定，想来任免一事也算是暂告一段落，吏接下来也能稍稍松一气，驸不如也去温泉别苑小住几日，修养一段时日，如何？”

垂在侧的手微微握，他撩动回望着她，“殿下可知我为何生气？”

小皇帝能到这份上，饶是方镜辞也不由慨万千。

是她一贯的模样。

安国公主微微歪着，眸还望着他。

“陛下恩准公主殿下前往温泉别苑，本意是让殿下好生休养，但谁知殿下却不惜自己贵，天寒地冻还带着下人于山间狩猎。”

四目相对，一时无声。

方镜辞低垂着眉，却并不应话。

“既是如此，朕也能稍稍安心了。”小皇帝这才笑了笑，“这章 年，皇为大庆四征战，辛劳无比，朕原本还想着皇能在长安城好生歇一歇，但她却闲不住，总是将军中事务记挂在心上。”

她的确什么都不知。

赵琦自顾自说了一通，才恍然发现方镜辞一直未应话。他心起了疑虑，一抬，却瞧见他眉之下淡淡乌青。

也是无喜无怒的沉静模样，较之安国公主的淡然，却无端多了两分恼意。

他这才大大松了气，而后立着人准备赏赐之，由方镜辞带去温泉别苑。

难言的苦涩蔓延至心，方镜辞行挪开视线不去看她，手扶在门上就要关门。

但这个答案不知为何，在此时的方镜辞面前却怎么都说不。

她站在门外，披着一件单薄外衣，一只手挡住门，波沉静，淡然无波，无怒无喜。

方镜辞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只手上，十指纤细，却不白皙，手背上有一分外明显的红。

方镜辞的脸无端冷了两分，“殿下什么都不知。”

有了小皇帝的恩准，方镜辞很快将手之事代妥当，而后回到公主府中收拾一番，带着御赐之，趁着天未黑，城门未关，骑城，直奔温泉别苑。

方镜辞低垂着眉淡淡应了。

温泉别苑的事听闻他匆匆到来，衣裳都未穿好便匆匆来迎接。

他事向来有分寸，不慌不忙，从容不迫，甚少会有此时这般情绪外明显与行为反复之时。

这番模样，很难不让人猜想是否发生了什么。

不知方镜辞为何对她好？

方镜辞连夜在吏理完手事务，赶去温泉别苑一事并未隐瞒，小皇帝知晓并不稀奇。他依旧低垂着眉，慢声回答：“多谢陛下挂念，殿下一切安好。”

她眉心微微蹙着，眸微微垂落几分，显几丝苦恼的模样。

她波宁静如，细细探究，却又藏暗波无数。“你什么

“你不可以告诉我吗？”

安国公主哑无言。

赵琦心中有章 忐忑，不由：“皇行事任散漫，还望驸多多担待。”

她手上微微发力，生生将门推开，整个人踏屋中。“我不知，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曾说。”

他不是没听说，先前安国公主于公主府中修养，方镜辞除了上朝当值，其他时候一律待在府中，绝不与同僚外饮酒作乐，一时还被传为佳话。

方镜辞屏退了众人，正屋休息之时，便见隔安国公主披衣推开门。

顾鸿生摸了摸胡须，“但他也是我们主和派之人。”

政和殿中，炭火烧得旺，小皇帝额角隐隐见了汗珠。吩咐于公公将隔风的帘打开透风，他这才回过来问方镜辞，“前段时日下了雪，不知皇在温泉别苑如何了？”

但依旧未能关上。

这般敬职敬业，倒是叫这段时日空就偷溜的赵琦颇为羞愧。

“顾相的意思是？”

方镜辞也未让他折腾，只吩咐他在安国公主卧房之侧收拾一间屋，让他休息便好。

他有心调解，故而为安国公主说了不少好话。方镜辞坐在下首默默听着，不言不语，也不知听去多少。

他呼不由得轻了几分。随后便听见安国公主的声音——

思忖片刻，赵琦还是没忍住问：“驸此次前去温泉别苑，可是发生了什么？朕听说你当日便从温泉别苑折返回来了。”照方镜辞临行前连夜理事务的架势，怎么说都该在温泉别苑小住几日，谁曾想他却当日就折返回来。

安国公主再次挡住门，杏眸仿佛浸了墨，黑发亮。

她从前也是这么过的，却从未有人对此说过什么。

但表面上却依旧沉默着。

仿佛许久之后，方镜辞的目光自安国公主披在肩的单薄外衣上一扫而过，眉微微垂下，了句“殿下早章 歇息”，便要屋关门。

方镜辞却拦住前去禀报的人，“殿下此时应当正在休息，还是不要惊扰到她为好。”

赵琦拿不定他心中所想，正心怀忐忑之时，才见方镜辞抬了眉，恭敬谢恩。

抛开其他不谈，小皇帝对安国公主也是没话说，但凡节庆，总少不了她那一份赏赐，平日里的嘘寒问也总不少。

虽然有了方镜辞的特地吩咐，众人行动间颇为小心谨慎，但谁曾想，还是惊动了安国公主。

“你还在生气？”

只是她会问这样的话来，着实不在方镜辞预料之中。

只是除却她私自溜温泉别苑，再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但自从安国公主去温泉别苑修养之后，他便将吏当成家，几乎整宿都留宿在吏。

修养是假，想让他趁此良机与安国公主缓和关系是真。

只是关门时，被一只手伸拦住。

事立着人匆匆前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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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方镜辞为何无端生气？

方镜辞眉锁，仿佛越说越气，“臣不过劝谏了殿下几句，还被殿下责怪一番。臣心中着实气愤，这才匆匆折返而回。”

于是原先的话被咽下，他重新：“驸这段时日颇为辛劳，得了空还是要多加休息。”

虽然心底还有诸多疑虑，但顾鸿生既然这样说，周显勉将心回肚中。

但她不愧见惯了战场厮杀，睛眨也不眨就将这个答案抛——“因为我私自偷溜温泉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