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贺目光微微有些涣散地看着他，很突兀地问“跟了我这么些年……恨我么？”

慕容贺的目光在慕容轻光洁的脸上转了一圈，“保险箱里其他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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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式的雕木门在他后阖上，前的世界骤然幽暗了下来。

慕容轻了气，朝着卧室的方向走了过去。还没走到跟前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托盘从里面走了来，冲他，示意他去。

慕容贺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他咳嗽了两声，摸索着似乎要坐起来。小七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在他颈后加了一个枕。慕容贺顺势拉住了慕容轻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挲。他一直都知这孩的双手长得特别好看，手型不大，手指修长优，每一细节都完到毫无瑕疵。

“要不是老爷，我哥哥也不能离开老宅。他在镇上一直生活的很好，还跟刘爷爷学了手艺。小七也是托了老爷的福才能跟茂叔学本事。”他没说恨不恨，但他相信慕容贺明白他的意思。他只有慕容陆一个亲人，为了保全他，自己无论怎样都是值得的。

慕容轻从背包里取一个木盒，轻手轻脚地打开给他过目。见他微微颌首，又阖上盖放在他枕边。这里面是慕容贺早年收藏的几块田黄，之前一直保存在滨海的一家银行的保险箱里。这个保险箱算是慕容贺的私房，下连这东西都拿了来，看样他自己也知自己的状况不容乐观。

慕容贺似乎对他这样的反应觉满意，苍老的脸上透一丝微弱的笑意。他吃力地抬起打量慕容轻的脸。这孩不到十五岁就被安排到了他边，转七八年过去了，他每天都看着，却仍然觉得没看够。

看到这个架势，慕容轻就知，慕容贺只怕是熬不过今天了。这个霸占着慕容家主的宝座长达三十多年的老人，终于还是在虎视眈眈的后辈们或明或暗的觊觎中变得越来越衰弱。慕容轻看着院里的人时不时偷瞟向正堂的神，心中不由的生一鄙夷。慕容贺或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要论起生意的脑和手段，这里没一个人比得上他。

慕容轻知下一任的家主就是慕容锦了。他也算是慕容贺的亲信，被委托这样的差使也算正常。于是了，“我知了，老爷。”

慕容贺长长叹了气，“这个单你去的时候给锦儿。”

慕容贺沉默了一会儿，“东西带回来了？”

“小七，我从来没见你笑过……”

慕容轻垂下睑，避开了他的注视，“您……要喝么？”

刻一见，才发现她真是老了。隔着半个院他都能看见她脸上那两刻的法令纹。

听见脚步声响，慕容贺也不回地问：“他们都在外面？”

慕容轻抬，果然看见家石叔站在正房门冲他招手。慕容轻顾不上理会满院神各异的人，急匆匆地走了过去，还没顾上跟石叔寒暄一句，就被石叔在背上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地快步冲了房中。

这个孩好像从来都没有兴过。

慕容贺示意他拉开床柜的屉，屉里放着几个盒，最上面躺着一个白的信封。慕容轻拿起这个信封给他，慕容贺却摇

慕容轻心一松，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他的瞳是一晶莹剔透的茶褐，看人时神偏冷，像染着薄薄一层霜。

茂叔在慕容轻的脑袋上拍了一掌，“石叔让你去，老爷待你的事儿是不是还没回呢？”

“是。”慕容轻不太敢直视他灰黄瘪的脸，视线落在他颈的位置，旋又想起他着自己亲吻他结的事，泛起一阵恶心，垂下眸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房间大概好久没有通风了，重的药味混杂着莫名的味，呛得人透不过气。慕容贺就躺在雕木的大床上，几日不见，他看起来更加消瘦了。不过人是醒着的，神看着倒也清明。

慕容轻对上他浑浊的睛，心微微恍惚了一下。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临终时的情景，现在他的幻想就要实现了，然而他心里并没有现预料的那轻松快乐。

这是慕容贺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手。

慕容贺没有听见他的话，但是他看到他的嘴开合，浅的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诱人的微光，让人有想要蹂躏的冲／动。他困难地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熟悉的／望之火又开始在他的血里奔腾，因为什么也不了的缘故，越发的令人发狂。他的早在十多年前就废了。因为边的女人们争，偷着给他下药时错了剂量。但以往的时候他手脚还能动，还能儿什么，如今却是连抬抬手也不到了。

慕容轻忍着没声。他看过了老爷的私房，自然知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别的不说，单是那一对雍正粉彩鸟罐，拿到拍卖会上至少也是六位数。他知慕容贺这会儿正纠结着自己要死了的事实，哪怕把国宝放到他面前，对他来说也不过尔尔。

慕容轻抿了抿嘴角，勉压抑住心里翻涌的恨意。慕容贺快要死了，但是他现在还没死。只要没死，就有可能伤害到他的哥哥以及他对以后所的计划。他已经忍了那么久，没理由现在忍不下去。

慕容贺忽然间觉得有些遗憾。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孩除了恐惧、哀求之外，就只有拼命挣扎却又挣扎不脱的崩溃与哭泣。而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都是这木然的淡漠的神气，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游魂一般。

房间的传来一阵沙哑的咳嗽声。

“小七……”

慕容轻垂下眸，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二十多年的记忆就像散发着恶臭的一塘烂泥，能见得了光的事除了有小六这样一个贴的哥哥之外，就只有拜茂叔为师这一件事。有什么事是值得他笑的呢？

慕容轻僵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挣扎。

慕容贺颓然放开了他的手。

慕容轻递上有银行工作人员签字盖章的明细单，慕容贺就着光费力地看了一遍，长长叹了气，“早年没见过什么世面，以为这些都是好东西，现在才发现，不过尔尔。”

慕容轻心一，那些压在心底的对于这个房间固的恐惧争先恐后地窜了上来。慕容轻有儿透不过气，手脚也变得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