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走停停，好在这里往外不远就是村庄。待到薄暮，已能瞧见远方有直直的炊烟升起，在枝蔓间盘旋而上。容芳停下脚步，了气，香气沁脾腑，是俗世饭菜。一声咕噜自腹间响起，多么陌生的觉，他竟然饿了。

界——

余秋远了解容芳，一如容芳了解他。他知这个人现在肯听他说话，大半是因为怀疑。倘若有机会，依容芳的脾气，绝对是拍就走的人。

任容芳如何去想，他也不会知此刻胖内心波涛汹涌，满心写着这世变了。因为它突然明了过来，先前在瓦行为何有异样。与闻人笑不同，闻人笑不曾见过容芳，故而如今所见容芳长什么模样，他都不觉得意外，只以为本该如此。但是作为老相识，余秋远心中的诧异可是与容芳先前一样的。

因为这句古训，他过往的族人自以为领略真意，一条条要往天上撞，撞地破血，角都断了，都不曾有半分效用。

前辈失去伴侣悲伤过度，脑都不好使，连余秋远是和他一起死的都忘记了。

废话，金丹被谁吞了？

提到‘余秋远’这个名字时，胖一瞬间的僵，容芳完全能觉得到。

——然后舒了气。

在胖未苏醒之前，容芳使了些小把戏，把眉心那抹银云纹给遮了去，未免过于引人注目。如今他蜕骨重生，正想通了一些事，觉得天地大好，光如此明媚，空有一力气无使。心情舒畅之下，便拎起这胖的翅膀，看了许久，冷不丁来了一句：“余秋远。”

不过等一人一暗中决定下完，前有个更直观的问题——闻人笑离开得太快了。

容芳亲见着这只还焦黑着的羽禽嗖地一下倒贴在了石上。

——他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别人尚有一条活路。一笑起来，多半是废了。

这边闻人笑还没开说话，便听地上“叽”一声，胖乎乎地睁开了。

一惊一乍，是要鸟命的。

“前辈如今还要回界么？”

胖歪瞧他：“你没有辟谷吗？”

他直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又伸手搭了脉，自己给自己探了探状况，漫不经心：“我答应你的，自然兑现。若不信我，你自己回去。”

他已经想好了，闻人笑虽然不是他的亲信，但毕竟是故人侄尚可信赖。他会有今时遭遇，不是天灾便是人为。与其贸然面不如暗修其。蓬莱能一个他的人，就是在余秋远心悬了柄剑，剑柄握在他手里，他想什么时候，就能什么时候。

容芳没有说话。

见容芳久久不声，余秋远脆反其而行之。

刚才它和被烤成仅差毫厘。容芳一瞬间的杀意，丝毫不容作假。

“既然你不想真的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请你送我回瓦行。”

“……”

胖有些无语。

“当然有。”容芳偏看了它一，“蓬莱我就没去过。”

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起码两个人暂时达成了一致。

而今他二人，一不能飞二没有骑乘工，要如何离开这海边一角——瞧着蛮荒的不生鸟不拉屎的地方。

容芳看了自己的手，血通透，青可见，不复从前。那时，黑的血如同剧毒，日日夜夜侵蚀着他的肤，他的骨。夜弥漫之时的那痛楚，就像是山川冲刷着洪啸。那是天在惩戒他，为他的忤逆付代价。闻人笑不知，看如今的容芳，只觉得端丽风华。

他挑挑眉：“怎么，我长得很吓人？”

容芳徐徐：“你张什么？”

“……”

趁胖刚醒尚不能视，容芳冲闻人笑低声说：“你先走，我会通过那块鳞片联系。”

“幽潭有一句话。”容芳漫不经心地说，“一切自有天意。”

容芳接下去：“你说他死了没有。”

容芳负着手，纵使走错路，依然一脸平静：“你知为什么不早说？”

从前的容芳因为所行功法的缘故，着一银白发亮的发招摇过市。故而到哪里先不用看脸，凭发基本能认人。如今的容芳面容青涩娟丽，相较后来的霸狂颇显秀气，谁能把他和已故尊联系起来？容芳自己都不能。

“不过，天意在人心，事却在人为。”他勾起嘴角，中划过一抹光。上天既然给了他一次机会，叫他不受怨侵蚀之苦，他自然要顺理成章对自己好一些。他的人已经死了，那么，剑的人呢？

胖心中了一把刀。

而且还是先死的。

他几乎已经要接近正确答案了，可惜容芳再怎么了解余秋远，也不会想到，他较量多年的老对竟然不是人。天凤太少见，而余秋远修行太好，完全瞒过了容芳的力。故而容芳再起疑心，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往这条路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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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态华贵，葱郁端丽。

余秋远悄悄舒了气：“死了吧。”

像他们这样的人，多半已经不人间烟火

于是就在走了一个小时后。

可是容芳不信。

“我都活着。”

——胖一窒，心都停了。

——差没被光给闪瞎。

地上的有了动静，而这里早走得人影都没有。

“我常年在瓦行，怎么会认识外面的路？”它反问，“你不是尊么？天下之地，竟然还有你没走过的路，没去过的地方？”

闻人笑是个聪明人，他明白不好叫除了他二人之外的人晓得他们在此见面。若有心人见了，略一推算，恐怕要给容芳带来祸端，但走之前还是多嘴了一句。

容芳静静看了胖半晌，忽然就将它放到了地上。

压儿忘记了祸本源就是他传去的。

“……”

胖镇定：“那不过是因为一回来到瓦行之外，一时有些心澎湃而已。”

胖蹲在容芳肩膀上，斟酌：“你应该往另一个方向走。”

——反正一只也跑不了多远。

是不会说谎的。

胖立顺坡下驴：“相信容大尊主是守信之人。”

容芳坐在那里，冲他恻恻一笑：“你醒了。”

容芳听着手里胖的回答，沉默一瞬，缓缓笑了。

“……”

一番你来我往，它都要了。

余秋远忍着白，勉力平和：“这就是时也命也，天不由人啊。”一边说着，一边心中唾弃，活着又怎样，就你现在的，难还要去补上一刀吗？这样回答，总该是天衣无，没有任何问题的。谁知他还是瞧低了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