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字字诛心，袖霭犹撑着一气，望着云九韶：“这些年我唯以此念维生。在我心里，既有悔不当初的痛苦，亦有情之火炽盛。我既敬你，亦你。师父视我忤逆，我作为徒儿实无可辩驳的余地。但我作为生生一人，恕我不能销去与执念。师父如何责罚我徒儿都心甘情愿。”

袖霭嗫嚅：“并无不可。那我也不曾打搅你们游兴，师父凭什么说我？我也是想着金陵繁华，来走走罢了。”

秦桑桑终于寻得机会来拜见这位师伯，上前盈盈一拜：“师伯，我是桑桑。我爹说很小很小的时候你抱过我一次。”

袖霭的哭声忽然止住，云九韶正松了一气，便被徒弟猛转过去，迎面便是徒弟哭得梨带雨的脸。袖霭此时脸上挂着两痕，倒有了些血，眸中光盈盈，云九韶隐约记得从他十二三岁起便不曾哭过了，到如今年近古稀反而哭得稀里哗啦，这成何统？云九韶正要开，袖霭便抹了一把泪，而后咬上他的。

“我就在里面吃喝，不妨碍。”

袖霭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爹说你活泼，一看便是个讨人喜的小姑娘。”

“你倒越发牙尖嘴利，你徒弟和你不像，倒是他那位夫婿，和你这、算泰山大人吧，之利似是师承。”云九韶拂袖，“你既游，那我也不了。”他提步走，便被人从后抱住。

云九韶不假思索：“那你便再去易了容，何必着这个麻烦？”

袖霭忽然赌气：“我不要。”

云九韶见他神情凄楚心下叹息，又见他白发胜愁思，枯槁得叫自己觉得刺目，心里越发不忍，当初离开昆仑的气怒早消了，但面上仍是冷冷的，对他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不知稳重，隐匿踪迹随人后，要叫小叶知，你还不师父了？”

秦桑桑蹉跎多年，如今已属大龄未阁的女，这两天接二连三被绝世男亲切地称为小姑娘，心里十分受用，滋滋地应：“师伯，我正逛累了，我们去来宾楼坐一会儿茶心吧？”说着便搡着师祖一。

云九韶忽然想到什么，问：“你一路到此，都没遮掩外貌？”

云九韶蹙眉：“那待会儿要摘帷帽的。”

正在这时，一行脚步声让他僵住，他连忙扣住袖霭的后脑勺，两个人一嘶了一声，原是齐齐咬破了对方的。云九韶也顾不上这个，将袖霭拥在自己怀里，扣住脑袋不叫别人看见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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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九韶闻言冷笑：“很好。我养育你教导你，是盼着你肖想自己的师父？一日为师终为父，这等理你是抛却脑后了？”

云九韶僵在那里，沉声：“你这是作甚？”

云九韶只觉得徒弟正用齿在自己上发，上必是留了咬痕了，这混账徒弟还想撬开他牙齿去……

岑折叶闻听此言不满：“我早已不是小孩，有什么麻烦阿雪的地方？”

第20章番外part7.1

“你也知是孙辈，带我这老人家来走走有何不可？”

云九韶见徒弟这般镇定自若，自己更不能怯，捡起地上掉落的帷帽到袖霭手上：“待会儿要么去买瓶墨给你染染发？”

崔拂雪站到他边，不着痕迹地端详了一番传说中的昆仑武圣——容貌极，白发不掩朱颜，更重要的是和自己生得一儿都不像。崔拂雪隐隐有些雀跃，上前拜：“晚辈崔拂雪，见过武圣。”

袖霭站直了撇开云九韶的衣袖，他踉跄着同云九韶肩而过：“徒儿既直言，便是孤注一掷，那自然愿赌服输，不得不服。”他回向云九韶望去一，“师父要去哪里？”随即他又垂下眸，“不告诉我也无妨。三十年间江湖多传你已步仙，若重江湖恐惹风波，要小心。”

云九韶一时走脱不得，只觉得腰间的手臂箍得越发了，他只能轻拍拍袖霭的手背：“多大的人了？寻常像你这年纪的老翁，重孙都有了。”

崔拂雪忙：“小岑与我不分彼此，相互照拂。”

袖霭：“如此甚好。你们逛完了没有，要不要找地方歇脚吃饭？”他转向云九韶的方向，“师父觉得如何？”

袖霭曾想，若早知师父能醒来，他掩了山中岁月痕迹，就这么骗师父分离不过数载，就此平平淡淡地在山长居，那该是何等神仙日？

袖霭轻笑一声：“那你便好好照顾阿雪。”

袖霭见这后生气质华仪态端方，一看便是世家弟，心想也不知我那小叶同他如何相。心里虽犯嘀咕，面上自然不能失了长者风度，袖霭扶了扶：“拂雪不必多礼，你我实为一家人。小叶系我一手抚养长大，心如何我很清楚，恐是给你惹了不少麻烦。但有你照顾我很放心。”

话音刚落岑折叶便觉自己嘴快了，随即又被师父一白发惊到，顾不得尴尬直直冲上前察看。云九韶和袖霭都知藏不住了，同时松开怀抱。云九韶觉得此事与己无关，是徒弟不由分说上来吻自己，他清白得很，所以淡然地退到一边，接过秦桑桑颤颤巍巍递来的帕掩了掩边的血迹。而袖霭见到阔别已久的徒弟，虽面上犹是，但还是竭力镇定地招他过来，尽量沉着：“小叶，还好吧？”

然而岑折叶已经喊声了：“师父！”

可如今他还是追来了，却不敢见心底人，恐惹来厌烦。

袖霭面上微红，小声：“分明你年纪更大，却同孙辈偕游。”

可惜谎言多不能持久。

岑折叶眶中隐隐有泪，微微：“我很好，可是师父……”他的目光掠过师父如雪的白发，哽咽，“师父是怎么啦？”

袖霭埋闷声：“师父我好想你。这么多年来无时无刻不想你，我虽抱着些微希望，心里却隐约明白此生再无机会同你相对的，没想到……”声音渐成呜咽，他便埋得愈，要把泣声捂住。

岑折叶摇摇：“不是的，师父从前不是这样。”

袖霭恨云九韶方才说的话，他为了谁哭哭闹闹？什么重孙，除非云九韶能生。

时面煞白，但他不肯就此认错，犹：“情之所钟，非为罪愆，徒儿不认。”

袖霭去边的血珠，朝他笑笑：“师父本就是老人家了，发白了有甚奇怪？”

袖霭不说话，岑折叶附和：“是啊师父，着帷帽多不方便。我正好还没

说罢他屈膝跪，被云九韶拦住，耳畔是云九韶冷冷的话语：“诚然，我不能主宰你的念，却也无须回应你的妄想。你我就此别过落得净，你服是不服？”

袖霭滞住，半晌方回：“先前易了容，扮作老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