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七娘不知许瑾因何沉默, 不知他是想逃避这个问题, 还是从她骤变的态度里发现端倪，而生了怀疑。

“七娘......”

贺七娘垂下，发丝自耳后落下一缕，搭在他的衣角。

“我总会想，你为何会不辞而别？你为何会现在我边？你为什么要那样照顾我？阿瑜给我的簪，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和缓的风拂过面颊，卷起她散落在旁的发丝，穿过她的指间，满是引人沉溺的温柔。

看的久了，河面上的粼光晃得她前隐约有些发黑，贺七娘环膝坐在篝火旁侧，索慢慢合上双，伸一只手，掌心朝外，只一心聆听河哗哗作响，受秋风。

说来，这是多么可笑？

那只在她哭诉之间，已是不自觉揪上他衣摆的手亦是如此。被许瑾牢牢握着，却是由他牵引着，轻轻落在他的心。

可下, 得见此间广阔无垠, 本因怒气翻涌而隐隐作痛的额前为清风所拂, 终是逐渐平复, 连带着贺七娘的心绪也平静不少。

至此，贺七娘的指腹之下，便是许瑾规律动着的那颗心，二者之间，仅薄薄一件浅白的内衫。

“二郎......我很疼......”

待到如今，明明死不瞑目的她，却开始同那个罪魁祸首玩起了虚与委蛇的把戏，甚至，还总会犹豫不定，左右摇摆。

她所面向的方向真是那条将他们带埋伏的河, 后, 是听罢问话后便一直沉默无言的许瑾。

“你说，我认识过你吗？”

稍显粝的指腹四指在她耳下，另一指，正缓缓拭过她的睫，将那抹痕，轻轻抹去。

将手指虚空覆上前的，贺七娘似连地将面颊在他掌中轻蹭，就像，是一只寻着亲近之人的幼兽。

覆在许瑾前的手被他包掌心，的，像是生怕一不留神就会扣不住她的影那般。

“我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我就疼得快要不上气了......”

可她的中，却是扑簌簌落下成串的泪珠，渐渐打许瑾原本燥的掌心。

话音消退于秋风, 许瑾没有回答。

耳畔有风, 轻抚面颊。

“我时常会想，我到底有没有认识过你。”

◎她到底是懦弱的吧◎

面前投下一影，阖的帘微动，睫上沾结的珠挂在其上，将前打，酸酸的，心亦是涩涩的。

周遭很静，静到不远的河潺潺可闻，静到贺七娘不由自主地放缓呼。

河面以北, 是隐隐约约浮现的山脊, 不见其上草木，只见其一直静静俯于大地之上，落了满背绵绵的云。

可是，腹中孩儿一长大，她双目所能见的光亮越来越明确，等在那小院的贺七娘却是再未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你这张嘴，总是没句真话。”

任何事情，只要一牵扯上后那个男人，她就总会选择逃避，总会选择不去想，不去确认......

贺七娘知这一切的发生，也知下正有风，将他们的衣角拂，带着许瑾的衣带，落在她的手背。

兴许，她的骨里，到底是懦弱的吧？

可许瑾的大手正捧着她的脸颊，这般一动，倒像是她主动将脸抵在他掌下磨蹭。

前蒙了一层雾，眨一眨，化作清莹的泪珠，沿着她的面颊落，许瑾的掌心边缘。

不远, 平静的河冲刷大地，日光落下，清风拂, 粼粼波光，像是落了满河的碎银。

被他包住的手挣了挣，那人的力却是越来越用力，不至于疼她，却连指甲尖儿都不会放手的意思。

许瑾，亦然。

贺七娘眉微皱，想要别开脸。

不敢问“许瑜”是否对她有情，不敢问“许瑜”为何连条生路都不给她留，不敢问许瑾为何要这般自欺欺人，不敢问许瑾，为什么要骗她......

可她没有动，她只是定定注视着前这个，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底，是不再掩饰的哀愁与埋怨。

那声叹息钻贺七娘耳中，她静静品味着风，受着裹了秋日意于其中的风一吻过她手腕间的血。

受到捧着她脸颊的双手微微加了力，轻轻为她拭泪的拇指，却一如先前轻柔。贺七娘在许瑾的叹息中，终是徐徐掀开帘。

没人能够对心仪之人的伤痛视而不见，尤其是，为其带来这心痛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咚咚，咚咚咚......

“这难以自控的念想，在我得知阿瑜早已离世时，就成了罪过，成了一双扼住我咽的大手，死死的，只要我一呼，就疼......”

没没尾的一句话，却叫一直定定注视着贺七娘的许瑾形微动。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终是随风一声叹息。

她敢夺刀，敢孤一人，从洛村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陇右边之地。她敢同贼人对峙，拼命为自己谋求一丝生机，却从不敢问他一句。

贺七娘缓缓转，将原本埋在双臂之间的脸庞, 目光远眺, 终落于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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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你那日不辞而别，我便一直不受控制地去想到你，即便我一次次骂过自己，我仍会去想。”

“看到朝，会想。看到云彩，会想。酿酒时会想，睡前，也会想。”

本是为了掩下目中来不及散去的嘲讽，贺七娘这才会蜷起双, 将脸藏环抱的手臂间, 故意耳廓，装一面羞。

她的泪越落越急，掉在彼此的衣摆，留下一圈圈渍。肩轻轻耸动，她再开时，哭腔喑哑，满是委屈。

那夜，故意装睡的贺七娘心绪得犹如一团麻，是那轻浅的吻给了她最后一丝勇气，叫她终是下定决心，打算等到确认之后，第一时间告诉他，她好似能看到光线了。

那熟悉的气味袭来，燥温的指腹在她前顿住，随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终是落下。

索，随他去了......

被人一把揽怀中，贺七娘本只有指腹在心上的那只手，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

掌下的心越来越急促，原来，许瑾这个人也会这般。

“我不是......我，当时不是不辞而别。我中了算计，陷昏迷，远松他们不得不连夜送我返回东都......”

就像，曾经的那个“许瑜”，在得知她有后，连夜赶回山间小院，于夜中捧着本该沉沉睡去的贺七娘的手腕，一将温的吻落在上一样。

只是当那足以将她所有理智焚烧殆尽的愤怒逐步褪去，她自心底涌的，却是疲惫。由内而外的，坠得她连一手指都抬不起来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