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置可否地抿了抿，贺七娘将目光移向再度低饮茶的许瑾，然后移到那明显窄了一截的书案上，心怪不得一上来，她就觉着车厢的摆设与以往有所不同。

情，他是将书案空了一截位置来，换上了这个小榻。

但是，谁说她打算在他的底下睡大觉了的？

贺七娘心冷笑连连，看一许瑾捧着茶的、就连戒挂在上，都似乎变得松垮了一些的手，冷着脸思索过一瞬，便直接探手将旁的车窗推开。

在迎面扑来的晨间清凉风中，她朝外探，看向远松所在之，小声招呼。

“远松，远松？劳你过来一下。”

趁着远松策行来的间隙，贺七娘单手撑在窗沿，不动声地将周遭打量过一番，见左右皆无人关注，这才抬看向上不明所以的远松，眨眨，故作好奇地声询问。

“远松，你们自住的宅院，或者说刺史府，是不是没有生火的灶间，还有厨娘啊？”

“啊？”

远松被问的一时愣住，茫然地摇摇。

“没有啊，府中有厨娘。我们随郎君这段时日暂住在刺史府，那里也是有灶间，然后厨下还蛮多人的啊。”

“哦~”

贺七娘语调拖长长的，略微向上扬起的尾音，语气奇怪地应着。

落在许瑾耳中，就像是她了一支柔的幼鸟羽，正轻轻沿着他的耳廓轻扫，让人整个都了起来。

只是下一瞬，待看清贺七娘故意瞥向他的冷然神后，许瑾眉梢微挑，下意识便坐直了。

那若有似无得，也于顷刻之间散了个净。

她，定不会轻轻揭过的......

此般念涌上心的一瞬，贺七娘已是再度看向远松，语气疑惑。

“那......莫不是许刺史最近走上了修仙之路，打算就此辟谷，奔一奔成仙大业？”

顿疼，许瑾忙是彻底坐直了。静静向远松投以警告的目光，然后在贺七娘回望之前，看似淡然地垂下脸，一言不发，继续喝他手中的茶。

他，总是知她的......

这话一说，远松自是明白了贺七娘的用意。选择直接忽略掉许瑾前暗警告的视线，他彻底打开了话匣。

无所谓，他早已经时刻准备着，即刻动去往突厥，亲寻栴檀了。

“娘您是不知，这段时日以来，郎君是饭也不好生用，药也不时服。他日日临近拂晓才睡，最多卯时便，这满打满算，也就睡上一个时辰。”

“属下们是怎么说也不听，怎么劝也不理。最后实在没得法，只得由着郎君去了。”

“哦~~这样啊。”

贺七娘也不回，似全不关注后之人，只继续问。

“远松，既是如此，那我还得多嘴再问一句了。你家刺史若不能顺利得成仙的话，那你们为他备好丧仪了吗？他好歹是个刺史，这棺木总不能用太差的不是？”

“呃......”

远松形猛地顿住，视线越过贺七娘，望向已经默默自茶盏之中抬起，幽幽看向他的郎君。

识时务者为俊杰！走为上策！

正打算驱使儿赶溜走，车窗内，素白的一只手自内里探，手心朝上，并且还冲他勾了勾四手指。

“嗯？”

远松一脸疑惑。

贺七娘无奈地叹了气，继续冲他扬了扬手，勾勾手掌，轻声：“药不在你那里吗？”

“啊，哦哦哦！”

见远松连忙从怀中掏药瓶，毕恭毕敬地放她掌心，贺七娘将药瓶凑到耳畔，晃了晃。

听着里不明显的晃动声，知晓里明显还是满满当当的，她当即是似笑非笑地侧靠在窗沿，扭看着许瑾，一言不发。

摇叹气，许瑾放下手中茶盏，也不多说，只笑着伸手去。

“给我吧。”

贺七娘坐正，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药瓶。

神扫过许瑾下青灰，然后也不搭理他，还是直接探去，揪住正打算骑悄悄溜走的远松，问。

“你们刺史昨夜可歇了？用过膳？”

“未，未曾。”

“哦~~”

这一声语调七拐八绕的哦，叫远松后背没来由一凉。

总觉着，若是他再继续待下去，这火迟早得烧到他上来！忙是匆匆一句属下去前探探路，然后扬鞭，一溜烟儿跑开。

冷冷地看向静坐于案后，好似面不改的许瑾，贺七娘撇了撇嘴，起凑到他边，用手背扒开他，探手打开他侧的矮柜屉。

依照以往，这里总会放些甜的糕吃......

用来在服药前垫垫肚，总是好的。

谁知她将屉一打开，发现里竟是除了细细包好的几包饯果外，再找不丁儿能够用来果腹的东西。

不满地狠狠瞪了许瑾一，贺七娘猛然发现，他面上竟是破天荒地些许慌。

见许瑾神躲闪了片刻，最后终是失了从容。

“城内急于修整，一时忘了吩咐他们，再备些你吃糕......”

懒得同他解释，贺七娘也不想去猜他究竟误会了什么。

不声不响地找特意让远松放在车内的小包裹，从里翻早间新炕的胡饼，连同外的油纸一并丢到案上，她语气不耐。

“吃了，用药，歇息。”

“我还需......”

“怎么着，棺木这是已经备好了？”

见许瑾静默须臾，终是打开油纸，掰了小半个饼就着茶吃，贺七娘这才收回视线，从小包裹里翻未完的针线。

“这是，给他的？”

后响起许瑾的声音，贺七娘并未应他，只是继续拿包裹里的青布料，然后也不抬地挪了个地儿，将原本由她坐着的那方小榻让来，侧背对着许瑾。

“用完药，你自己歇着。”

车内静了半晌，然后，她才再次听得许瑾开药瓶木的动静......

看似专注于手下未完的新衣，耳边，却是留神听着车内窸窸窣窣的动静。

等到后响起均匀平缓的呼时，贺七娘这才无声叹了气，松下手中攥着的布料，转看向小榻的方向。

小榻之上，许瑾和衣而躺，矮柜上的褥和枕皆是齐齐整整的，许瑾并未使用。

轻手轻脚地起，贺七娘探拿过褥，展开，将其盖到许瑾上。

然后才坐回去，就着窗外一跃地平的朝，低继续制着手下的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