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青鸦一路收买江湖消息，追杨景璃的其后，一路提防杨景璃派来的杀手。青鸦虽然不是清河崔氏的人，但由于他和崔砚的关系，使他有崔氏势力的代表。崔氏与皇室斗得越厉害，幕后的人获利最大化。杨景璃一直以为自己用尽手段，只为统一政权，太平天下，殊不知真正的“黄雀”不是他，也不是崔墨，而是他的同胞兄弟，当今圣上。

好在陆燎本懒得跟旁人啰嗦，脚尖一带，本来就单薄如纸片似的人，轻功运转，比风还快，消失于满天雪雾里。

护城的聊河还冻着薄冰。去年冬天来得来，今年天便也来得晚。

这就是江湖。

随着日期的临近，聊城布政司每天早晚都会亲自去城门巡查一趟，兢兢业业，生怕错放了人城。

女人放下红伞，以伞面抵挡金剑气与白雪风，她脚下划半圆，已经退了一大步。

华山派前任掌门霍离死于皇四大手的围攻，江湖上谁都听说了。蒋冬生几次想要带领弟下山报仇，都被霍橘严词拦下。冤有债有主，是谁的仇就该谁报，霍橘心里通透，胳膊拧不过大，武林门派绝对不能跟朝廷有过节，华山派的实力必须保留，所以自己的杀父之仇，必须由自己以个人名义去血刃仇家。于是这半年来，她把孩给自己的丈夫，嘱咐他们待在华山上避世，自己一个人行走江湖，从陕西到河北，又从河北到山东，终于被她追到了杨景璃。

此次崔氏两大当家人山东前的最后一站，便是聊城。

刹那之间，伞面裂痕，胭红油纸散风雪中，打着转被上天空，不见了踪影。

一把红伞，一件红杉，一领羽纱氅。

霍橘笑了笑，“我爹在时，常常教育我，说我们华山是名门正派，江湖白就该有江湖白的样。可是如今，我也顾不上维护名门正派的颜面了。”

“你下毒了？”青鸦问。

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成就一代帝皇的伟业。死的人，只会更多，仅为了风云变幻多少年后，一册青史空留名。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时间的洪怎能跨越？恨情仇怎能一笔勾销？

其实青鸦不是不想安霍橘，可是走到她边上，看到她两鬓斑白，悲哀了片刻，竟说不什么好听的话来。失去父亲，是什么觉？青鸦从来没见过父亲。他一直把圣无名当他的父亲，可是圣无名活着，好像一心只为等到他想等的那一天洒脱自尽。圣无名的死，对青鸦而言，觉更多的是恨，恨他不顾一切，恨他撒手人寰，恨他再也无法现在自己前，从此落日解鞍芳草岸，剑术无人教，酒无人劝，醉也无人。

等吧。

风越来越大，雪也越来越大。宵禁开始，街上就没了一个人。值夜的武侯上就要巡街。

霍橘无心与他打趣，她等待着自己需要的时机。

生离死别不过一瞬间，有人就从此音容两渺茫。

看似并行，实际上一人偏前，一人偏后，始终没有同步。

这时候突兀现任何人，都是妨碍任务的不速之客。

霍橘：“时间到了。”

是有多大的把握，还以为聊城是京城么？青鸦抱剑坐在车上等待天完全黑透。杀人放火总要在晚上行才合时宜嘛。

青鸦有特殊的证明，是崔氏内颁发的山东无禁止通行令，比京城下来的察使行使权还大。毕竟这里是山东，不是京城。

这一路来，每过一个路线上城市，都是全城严禁，来往者，皆一一盘查。京城得太，山东俨然成了一个国中之国。

有了无禁止通行令，布政司诚惶诚恐地迎青鸦，但是陆燎一无籍证明二无通行令，布政司是个古板的老，为官数载，什么事都得规矩来、程序走，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肯同意陆燎城。

当局者迷，旁观者亦不清。真正清楚的人，却是清者难自清。

聊城位于山东西，它临着河南与河北，是大王朝东、中、北三大区域的界，黄河与京杭大运河也在此汇。陆两路皆发达，历来是崔氏家族重视的通枢纽、商业重地。

如今，杨景璃退到了聊城，锁住了山东往西去的咽。明人都看来，这位“新任”齐王已经等不及，在山东境内就要动手了。

青鸦动了动手指，看似随意地来回挽了个双剑。剑气粼巡，在暗无天日昼夜际的时分，卷起雪风，自发了淡金的光芒。

客栈外面有着便衣的侍卫在巡防。青鸦并不认识他们，但认识他们腰间统一置的飞鱼刀。

那女人转动伞柄，雪飞旋，化为一片一片割饮血的薄刃，一齐刺向已经近的青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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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间，守卫们都集中到了楼下吃饭。

青鸦噗嗤一声笑了，“我来打尖你也来，我来赏雪你也来，我来作恶你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青鸦侧目相看，拉住霍橘，“难你要挑这时候冲去？”

霍橘丢弃只剩伞骨的伞，拢了拢她的翠云髻，一年不见，她苍老许多。两鬓已有白发，哪里还像个少妇。

青鸦是个知情人，霍橘也无意瞒他，她瞪着睛地往客栈里面盯了一，角的每条皱纹，都夹着恨意，“你来什么，我就来什么。”

就在刚才她放下红伞的时候，青鸦看到了她的全貌，因此连忙背剑在后，收住锋芒。

由于主无法骑，青鸦城就租了一辆车，在禁夜之前赶到了西市的朋来客栈。

“寡不敌众，总要动动脑。朋来客栈是清河崔氏的产业，他们住之前我就跟掌柜说过，是你吩咐我在今日的晚膳里掺长眠果。虽说人算不如天

“这不是霍家娘么？”青鸦问她，“你独一人来这是非之地什么？”

说来可笑，杨景璃声声要铲除崔氏基，可是门在外，住在崔氏连锁营业的客栈，吃在崔氏经营的饭馆，穿的是崔氏名下纺织坊的绫罗绸缎，行的是崔氏西北场常贡的千里。若是以前，假如没了清河崔氏，至少还有范卢氏，范卢氏虽然富可敌国，但他们并没有在各行各业生意，只顾着运作全国各地的钱庄，而现在崔卢两氏的联姻，给了朝廷一大重击，之后崔千雪又宣布远嫁鞑靼族苏日落的王，对皇室来说，简直是“灭之灾”。

最后一声暮鼓敲落，鼓声回在聊城每个角落，雪都在颤动。

青鸦见那女人形熟，一时又记不起对应的人名。于是他起抖落积雪，贴过雪面，快速向那女人移去。

也许世间上有太多的人，就像他们一样，始终无法携手共、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