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二十的年轻男缓步而，他着一袭幽兰浅碧细缎衫，满墨发用银簪束在脑后，角一颗小小的人痣，腰间佩着松浅青香，散发着一清苦的药香味，同御飞虹寝室里的味如一辙。

这个过程显然并不好受，御飞虹看书的动作虽没有停，脸却越发苍白

叶惊弦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从箱里取针刀、竹筒、酒和药瓶等，开始为她毒。

酒拭过后，用火烤了针刀划开疮，再将药草燃燎过竹筒摁在上面，那块便膨胀隆起，被毒疮堵的血逐渐从伤中，那血业已近乎发黑，粘稠腥臭，里面还有细如砂的小虫在蠕动，想要沿着伤钻回去，叶惊弦一手以金针行脉，一手虚写符文，浊血便裹着那些小虫竹筒中。

“我有些后悔帮你了。”御飞虹捻了捻眉心，“傲笙，这件事的症结不在于真相，而是背后牵扯的利害，以我二人尚且能窥不对，难重玄六阁就没有聪明人，甚至三宝师也一无所觉？以暮残声当年的，他宁可认罪也不愿你牵涉其中，恐怕是他已经对幕后真凶有所猜测，除却他认为你难以与之匹敌，更重要的一个原因，你至今都没有明白。”

萧傲笙怔了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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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想想，当年元徽阁主被杀，正在什么节骨上？”御飞虹声气微哑，目光锐利，“归墟族攻重玄，不仅夺得玄武法印，还使得北极之巅险些坠落。此战之后，重玄元气大伤，玄门声名因此受挫，五境四族纷纷警醒自危，十年来情况愈演愈烈，若非有神君坐镇天净沙，三宝师联手镇压气运，恐怕现在的玄罗已经大。”

“开始吧。”御飞虹打断了他的话，随手拿起一封送至不久的密函翻看，将右从锦被下漏了小半截去。

“飞虹，你怎么了？”萧傲笙见她神情不对，关切地询问声。

“我……”萧傲笙难得有些犹豫，“我想来看看你。”

叶惊弦先取了一双衣手上，这才托住了她这只脚。

久候在外的人终于声：“在下叶惊弦，求见太安长公主！”

“凶手挑在那个时间段动手，不只是为了浑摸鱼，更因他将这件事置于祸之下，把所有人最锋利的矛指向归墟族。”御飞虹虽然在笑，说的话却极为残忍，“在这情况下，我敢断定就算你们查真相，最后也毫无用。”

天定御氏江山三百年，距皇朝气运终结只剩十载，她受先皇遗命封号太安，当与御氏命数相连，荣辱与共，倘若御氏天命难以逆转，她作为嫡血长公主，当与家国共存亡。

因着长年在外驻守卫为王，哪怕曾有修行在，御飞虹的肌肤也不若寻常贵女来得白皙，她的小纤细结实，肤微有些，每一分骨都匀称得恰到好。然而，现在被叶惊弦托住的这只脚自膝盖以下都溃烂发黑，暗红毒疮如同一个个丑陋可怖的烙印，连看一都觉得恶心可怖。

然而她虽满心喜，却不能当真让他来，只是笑了一声：“好啊，等此间事了，你就带我游历北极境，可不许拿御剑飞行来敷衍。”

“没什么，想起些事情罢了。”御飞虹回过神来，笑着为他倒了一盏白，尽她知这只是个投影，“急着找我是了什么事吗？”

御飞虹先是一愣，继而笑：“剑阁就这么空闲无聊吗？”

御飞虹中光一闪，意味不明地：“族倒是有心。”

御飞虹没有告诉萧傲笙，自己曾过那般惨烈绝望的梦——他如现实中那般与她换魂，她却还他步步沦陷的绝望，甚至到最后……她亲手杀死他，又用他的份苟且偷生。

男女虽有大防，医者却不必顾忌太多，何况这个庄已经落御飞虹掌控中，没有任何人敢在背后嚼。

御飞虹顿觉好笑，她注视着男人难掩忧虑的神情，知他是不放心自己。

“你找到他又能如何呢？”御飞虹叹了气，“他若是死了，你不过徒增伤；假如他还活着，你为剑阁之主，就只能与他为敌……傲笙，听我一句劝，把这事放下吧。”

往因为笨拙逗了她发笑。有时候御飞虹会想，假若没有萧傲笙，自己这十年来陷漩涡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每次想到这里，她就不禁回忆起寒魄城生死一线的惊险，只差一，她就会永远失去他。

冥顽不灵。御飞虹心知劝不动，便也不再枉费，瞥了门外的影，问：“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炼妖炉熄灭，他和白虎法印都不见了。”萧傲笙单膝着地，将轻轻放在她上，“幽瞑阁主亲往调查，证实此事与归墟族有关，西绝境内也发现了一些的踪影，都在寻找白虎法印的下落。”

“……我不信。”半晌，萧傲笙缓缓站起来，“我不相信公理毫无意义，假如一切只观利弊不诉义，一步让步步退，普天之下还有何正可言？就算……那也只是一时，绝非一世！”

叶惊弦放下手里的木质药箱，先看了御飞虹的脸，又瞧了伤，有些无奈地：“殿下，纵使药石有用，还得自多加保重才能事半功倍。您今日已经错过了服药的时辰，适才又耽误了毒时间，这……”

萧傲笙神情剧变。

这个噩梦没有随着时间推移和远离寒魄城而消失，尤其是在近期染病后，她愈发频繁地梦到这些，梦境似乎有了生命般自我延伸，将那个绝望的命运铺展开来，将滴血腥都分毫必现。

御飞虹扯过帕了血迹，沉声：“来。”

伏在她上的投影忽然虚化了片刻，御飞虹知这是玉镜另一端的萧傲笙动了雷霆之怒，有些不落忍，暗自叹了气。

“不，我只是……”他言又止，似乎想起了什么，生地转过话，“我只是想你了。”

“是否与他为敌，不是凭份地位决定的。”萧傲笙抬起，“先去拜见了幽瞑阁主，又试探了北斗……当年元阁主被杀一案确有内幕，杀死元阁主的真凶分明另有其人，师弟认罪是怕我因此受到牵连，你让我如何放下？”

近十年来中天境变故颇多，却少有各族修士手，皆因人皇气运关系重大且牵连甚广，除却分陷其中难以后退的修士，其他修行者顺应天意避劫让灾，重玄作为玄门正统更在此时约束门下弟，若无命令不得踏足中天境半步。在这情况下，萧傲笙为剑阁之主还想要来见她，甚至抱有相助之意，仅这心思足见情义重。

他们又聊了几句，投影终于消失，御飞虹将玉镜放回原，这才摊开始终握成拳的左手，赫然只见掌心四个月牙血痕，分明是忍痛狠了。

萧傲笙闷闷地：“司天阁那边认为他已经死了，可我依然想要把他找回来……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