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好让狄兄破费？”

继宣却没这么好应付——他作为一度横行京中的衙内，山珍海味不知吃过多少，哪儿是真在意区区一顿晚膳了？

趁着他这一走神的功夫，继宣狡猾地敲下了要去陆宅拜访狄青、再用个晚膳，也好让他跟杨文广沾个才气的计划。

他看重的，分明是图个‘沾才气’的吉利！

继宣目的成功达成，自是心满意足。

无人注意到的是，狄青的底，则飞快地掠过了一抹微妙之。

一想着家里还有个能言善、醋劲厉害的柳七在，他不禁寄了些许希望到对方上。

听到玩笑似的‘沾才气’这三字，又见继宣说得一脸认真，是货真价实地羡慕着，杨文广面顿转为无奈。

在陆辞的主持下，秘阁里对试卷的检阅有条不紊地行着。

一天结结实实地考下来，撇开灵思枯竭，落窘境的难不提，光是提笔写字的力消耗，就已非同小可。

最后狄青到底抵不上他的脸厚，只有勉应下。

此次应制科者足有三百二十四人，工程之浩大，可想而知。

陆辞早料到会有类似情况现，特地多安排了些吏人在此时看守，这会儿便派上用场，把那些个因坐久而站立艰难，尴尬得面红耳赤的士一个个搀扶着送了去。

狄青嘴角微，与杨文广对视一，并未接话。

有扎实武艺底在、素质非一般劲的狄青等人，考完后还能谈笑风生，闲信步，那些个质偏弱的，都已是手臂，浑虚脱了。

等二人在门等到狄青，一听对方又是住在陆辞家中，继宣当场就羡慕得不行，压低了声音：“狄兄，不是我说，你这运气也太好了罢！”

继宣与杨文广家人皆在汴京，这会儿因赴举而得以名正言顺地暂回京中，单是应付思念他们的亲朋好友，就称得上分乏术了。

好不容易借着刚考完试，要与好友一聚的由跑来，二人都不敢在街上随便游，一合计，就寻狄青去了。

考卷被全收上，逐一家状清后，也还不到陆辞上阵，而是得先等誊录官们熬夜抄完那一份份卷。

狄青的字虽也下过苦工去练，但到底因缺乏这方面的灵，最后只勉称得上‘端正’二字，而无论如何与‘彩’不搭边。

除了这些落笔虎，或是字本不佳的满腹怨言外，誊录这一制度现后，还是引得赞誉一片的——既杜绝了似当初的陆辞那般凭一手漂亮字而引得考官前一亮、接下来也忍不住另看待的情况，也让批阅试卷的考试官们睛舒服不少。

从前他虽羡慕陆辞待狄青亲厚如亲弟，但他打小也是家里着长大的混世王，还不至于厉害到哪儿去。

狄青微微蹙眉，正要开，杨文广已皱着眉制止了他再往下胡言语：“休要胡言。陆节度为官清正，绝非徇私透题之人。”

待秘阁大门重新落锁，便是考官们最忙的时候了。

他一挥手，大方表示，晚膳便从樊楼叫人送来，所有费用，就由他这占了便宜的人。

狄青自是不愿：“我也不过是借住之人，怎好厚颜待客？还是去樊楼罢。”

且狄青吃住皆在营中，心思又全在陆辞上，除了似其他将士那般要往家里寄一分外，其他都不拿去喝酒，而是结结实实地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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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科考讫，考生们自是不必像贡举那些需连考三日、还得在贡院中暂住举们一般，大可自行归家，忐忑不安地在家中等待消息。

“青弟考完了？”

同多年前茫然不安、只凭那未开窍的慕，就追着公祖上京来的一穷二白相比，这会儿的狄青，已称得上富裕了。

加上柳七难得见情‘孤僻内向’的青弟带友人回来，好奇心旺盛之余，可谓拿了十分的情去招待。这一方有情，一方有意，正与存心思讨他喜的继宣一拍即合。

誊录一，倒是让他占了不小便宜：清晰好辨的字迹，影响不了阅卷考官的判断，却足够叫见多妖鬼怪的誊录官生好，起码愿意认真仔细地替他抄齐整了。

柳七浑然不知自己已被沉默寡言的狄青悄然赋予了重望，一听脚步声就吧嗒吧嗒地急匆匆跑来迎接了，一见是三人，先一愣，旋即稀奇地‘哟’了一声，叹：“我还是回见你带人回来！”

因屡建战功，虽因他无功名，暂且不便给予官阶上的擢升，但小皇帝慷慨才，对他的赏赐到底是没有短过的。

而在秘阁之外的陆宅，这会儿也闹得很。

二人一文一武，竟也聊得昏天黑地起来，不知不觉就将同样安静的杨文广和狄青撇到了一边。

应付在樊楼胡吃海喝一顿的开销，他当然是能轻松拿来的，也愿意‘破财消灾’，把缠人的继宣给打发了。

他那察言观、再投其所好的本事，至少占了七成原因。

他锐地识破了狄青的意图，哪里肯放弃，当场就是一顿极不要脸的磨泡。

完全该一淹死在金明池里了。

那些个字丑难辨，或是糊上墨团的脏污试卷，在忙得双发昏的誊录官，当然得不到多好的待遇了——横竖封弥了名姓，也不知是哪家衙门，都一律空缺理。

继宣在家里自小调捣，却还能混得如鱼得，不是没有理的。

杨文广被迫在边上看着，一脸的不忍卒睹，后悔同人前来的同时，差就想偷偷溜走了。

继宣先是茫然，后是恍然大悟，连忙辩解：“是你们误会我的话了。我哪想到透题这茬上？只是念着大考前能与文曲星同住，稍沾一沾才气，也是世间人梦寐以求的好事了。”

话一说完，他就笑容满面地招呼二人来了。

令狄青到痛的是，接下来柳兄不仅帮不上他希望的‘忙’，甚至还帮了不少倒忙。

阁试虽仅有一场，却需考论六首，每篇限五百字以上成。

……经继宣这一提醒，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初尝那一轻吻时，公祖半真半假地嗔怒，也用了相似的说辞了。

狄青绝望地闭了。

一听继宣是为沾才气来的，柳七被逗乐的同时，立快答应了：“要论才气最多的地方，肯定得属辞弟的书书房。待用过晚膳，我领你们去走一圈

但在得知这一消息后，那艳羡意，瞬间就达到了峰——作为一位赴考士，居然能住到主考的家中，那简直是上天砸下来的运！

尽答应了继宣的请求，狄青还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的。

——看来柳兄是帮不上忙了。

“还是狄兄够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