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中有真意，辩已忘言。”凤官儿不太懂无情的修炼方式，试探着问：“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他对凤官儿没有好，却显然，也并不喜那位千面帝姬。

昭崖平生，最恨别人叫他“人”，盖因少时曾因此而受过许多羞辱。先前他不知那是凤凰神女，又有要事缠，故而态度恶劣。如今虽知了，可凤官儿到底犯了他的忌讳，客便罢了，怎么还能指望他给上几分好颜？

“你既收了她的东西，也得收我的。”凤官儿立刻兴起来，“你原来这牌不好看，也过时了。赶明儿我给你另一个，题咱们太始殿的款儿，好了来我那拿，不许不收！”

昭崖一怔：“真的？”

“尊上方才同你说了什么？”她好奇，“尊上甚少替人指迷津，若肯指了，那便是认定你听得懂，将来也定会有所益。看来尊上很重视你呢，几百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开调神官太始殿。”

长得不是一个模样，定是极细心妥帖，不该问的绝不多问，懂得为女孩保留颜面。

“你敢！”凤官儿恨恨，“你这大坏，臭恶贼，你来九重天什么？莫非还想生什么事端？！”

昭崖不在此跟她浪费时间，便思考起该怎么不动声地脱。凤官儿却在此刻抬起来，又兴致地开了。

昭崖不懂她为何而大发雷霆，只觉好难伺候，心中刚对这位神女生的一好又烟消云散了，索用上刚从凛安那里学来的招式，缄默不言。

如日光照乌云之中，驱散了霾，昭崖觉得心中烦躁烟消云散，倏忽间有了想要倾诉的望。

不是容嫣，却又是谁？

她吐得天昏地暗，，仿佛要把几辈吃的东西都吐来了。直到腹中剧痛消减，凤官儿勉抬起来，借着屋内有昏暗的光，似乎看到一个熟悉影在前晃来晃去。

“黎九渊？你……你你从哪冒来的？”凤官儿惊诧到极致，抬手指着他颤声：“黎九渊……你为何在我肚里？！”

“此乃容嫣帝姬所赐。”昭崖，“说是在来太始殿见神尊前，得沐浴熏香，将一海腥去去。所以赐予小仙去碧鸾舟沐浴的玉牌。”

自己的好事，凤官儿还没忘，她只是恼怒这罪证竟到了离渊手中，忙飞去夺。离渊却往后一撤，顺势提起一脚黏黏糊糊的东西，凤官儿怕脏，不得不避开，却也因此彻底失了先机。

“我要什么，不关你的事。”离渊往门外跑，“神女只要好你的嘴，则万事大吉。”

真乃天助我

后传来连绵不绝的叫骂声，可凤官儿显然也不敢声张，没让声音这个院落。离渊一溜烟跑很远，很快了太始殿，不由暗自松了一气。可他不认得去容嫣所在紫烟的路，又不能四走，免得被巡逻天兵抓了去，正一筹莫展，却隐隐听到一熟悉的声音。

她睁大睛，见那男一骨碌爬了起来，用力拍打上烂泥样的东西，边拍边幽怨地看她，一副颇为嫌弃的样。

昭崖摇摇：“纵得百鸟争鸣，怎敌凤凰清音？”

昭崖将此语反复咀嚼，一丝笑意不经意间浮上畔：“神女所言，妙极。”

“嘘，嘘，不要声张。”离渊举起一块白的东西在她前晃了晃，“你看看，这是什么？”

“自然是真的，”凤官儿伸一个小指，对着昭崖摇了摇，吐吐：“骗你是这个。”

当时她在下面，观望瑶台上一举一动，见到九赭牵芳洲的手，还为了保全她，故意说她是哑，自己担下一切。凤官儿那时就想，若有男儿肯对自己这样好，不他是仙是，她都愿他一心人，与他白首不相离。

至于对方如何想，从来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她低着，所以没看到昭崖此刻的神情，分明是生疏而漠然的。对于不在意的人，他向来连应付也不愿应付，即便不得不应付，也只理中该自己的，就好像跟她说这句话，也只是为了完成既定的任务一样。

凤官儿是这样想的，也确实这样了，可是着着，她却忽然觉得腹内剧痛无比，仿佛有人拿着小儿在其中来捣去。那疼痛撕心裂肺，实在难忍，凤官儿不由艰难翻过，张哇哇地吐了起来。

“好不害臊，一个帝姬，张闭说沐浴之事。”凤官儿忽然来了气，“你竟收了容嫣的东西，也一样不害臊！”

自芳洲下了瑶台，凤官儿便已将凤尾裙从九赭手中要回，此刻穿在上，正滋滋的，不得穿去给六界都看个遍。此刻有此一问，既是想缓和气氛，也是想满足自己小小的虚荣心。

凤官儿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见昭崖杵在那不说话，知这本也不是他的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眨眨，又问：“你既见过容嫣了，我问你，你觉得我这条裙跟她的比，如何？”

“太上忘情，不是无情，恰恰是不言。是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他，“言不语，而使众生听令；不动，而令天地俯首。比起单单不为情所动，这才是无情的最境界。”

昭崖清楚地记得，在瑶台上时，在真正的决胜时刻到来前，神尊一言未发，将自己离于整件事中，看似漠不关心，实际却凌驾于一切之上，唯有如此，才能看得最为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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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终于笑起来，凤官儿也跟着兴起来，觉得跟他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胆也跟着大起来，不由指着昭崖腰间，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你腰间的青玉牌是什么？”

“不神女是误，还是于某私人恩怨，吃了帝姬的这只大守，”离渊将白骨在手中，故意拖长了声音，“我都只没看见。不过若神女执意要喊，我就只能把它到玄霄殿，听凭帝姬置喽。”

也就在那时，昭崖现了。

凤官儿忽然转就跑，越跑越快，越跑越急，她觉得自己从未这样快乐过，连自己院落中见惯了的陈设也觉得妙不可言。她跑屋里，一栽倒在榻上，将脸埋松云枕里，恨不得立刻翻打上几个，再打上几个。

凤官儿险些给他晃了，只看到一个“嫣”字浮在前，往后撤了撤，才看清是一块白骨。

神尊在瑶台上那一曲凤求凰，拨动的不只是曲中人的心，也有，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