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徐冽答应，也仅仅是为了赵盈，而不是有心与父亲修好。

赵姝收回了目光之后再不肯去看她：“皇上怎么肯纡尊降贵到臣妹这里来，也不怕沾上晦气吗？”

似毒蛇。

赵姝满脸漠然，侧目看来：“但是凭什么一切都要随你们所愿呢？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不可笑吗？”

赵盈着扶手的那只手，动作也猛然收住了：“你母妃就是死在了贪心不足上，这才几年的时间而已，你就这样急着步她后尘。

他这样大病一场，就算这次能够撑过去，也算是彻底拖垮了，将来也只能在府中颐养起来，恐怕很难再为皇上鞍前后。

内心最不肯告人的那隐秘，被赵盈无情的拆穿了。

他要是在燕王府长大，有赵承衍指，也学有夫教导，到如今的年纪很多事情也就该懂了。

“弑君我都了，这有什么晦气不晦气的？”

禁军统领，何其重要的位置。

赵盈嗯了两声，始终都是淡淡的，也没见得有多动容。

禁军统领，中行走，多方便啊。

她伙同赵婉，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所行实则是谋逆之事，连冯太后都畏罪自杀在了未央中，何况她和赵婉。

“那你就说错了。”赵盈嗤，“朕既赢了，无论怎么羞辱你，折磨你，都是合情合理的，怎么落井下石几句，就是小家气？”

六郎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叫开宣华门，这本就不合规矩。

几年前还拿什么天门山的小师妹糊人，现在想想可真是荒唐极了。

禁军护卫城，责任重大，禁军统领的位置实在怠慢不得。

赵盈啧声，已经背着手站起了来，似乎极不愿意再与徐霖多说半个字。

朝臣不敢上谏，更无人敢去弹劾徐冽。

也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而已，从威仪显赫，华贵无方的长公主府，到如今落败荒凉，真的也只是一年多而已。

赵姝蓬垢面的样了，赵盈也皱了下眉。

徐霖闷着声又，而且她开这个，必定是徐冽已经同意了的。

“朕不会杀你。”

赵盈见他走神，眯了眯：“徐霖，你还有什么事情？”

赵姝登时无言以对。

同僚一场，丧仪吊唁。

赵姝的宜真长公主府里已然是满目荒凉了。

其实父亲之前清醒过来的时候，也跟臣提及过此事。

这会儿赵盈提了，他也没敢等赵盈自己说完，顺势先把话接了过来：“皇上想说什么，臣是明白的。

“你已经大获全胜，何必要这样来看人笑话，落井下石，岂不是太小家气？”

“此事朕跟徐冽商量过，徐统领既然跟你说过这话，他也是这个意思？”

惠王兄……

有那么一些隐藏在暗的，好像大家都心照不宣，他有时候想说，但不知跟谁说，憋在心里这么多年，难受的要命。

虽然杀了孙氏，但留下了赵姝，修建佛寺，好吃好喝的供着，再到把她召回京城，册立长公主，修建公主府，反倒养赵姝的狼野心来。

“朕方才的话，看来你还是没有放在心上。”

且随着年岁渐长，日积月累，只会越来越毒。

她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

如何为君，如何当政，他狗不通。

只是阁臣与武将终究不同，在军中也不能服众立威，这不是长久之计。

可见是朕对你们实在太过宽容了。”

徐照在大事上如今算是拎得清，再不会犯当年的糊涂。

·

赵姝连起都不曾，冷冰冰的看赵盈。

如今这幅样，倒是叫赵盈想起了当日的赵清。

非要……

她起了要移驾，徐霖哪里还敢坐着，匆忙跟着站起来踱步跟去。

她可从来不理解这样的理。

徐霖连连摇：“皇上，六郎何时回京？父亲下这个样，他总得要……”

徐霖也只是犹豫了一瞬间而已，吞了，又清了一把嗓，试着去问赵盈：“皇上，六郎他是不是……”

早两年时间里，朝野上下什么难听话都有。

她自幼养在孙贵人边，长在孙贵人手上，赵承奕对她可以说是没有一日教养过。

如今是新仇旧恨。

赵盈登基了三年多，他就闭门不了三年多。

不过那会儿皇上还在晋州，父亲的病也没大好，所以便没有写折请辞。

徐霖一面送了赵盈府，一面哑无言，再不提与徐冽有关的一切。

其实不止是她。

贵为天的人，怎么肯纡尊降贵亲自来见她。

赵姝已经算是最不像赵承奕的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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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不敢大肆宣扬把事情闹大，就是私下里说起来，背地里指指，戳的全都是六郎的脊梁骨。

赵濯如今才有几岁，他懂什么啊？

现在禁军一切都是裴桓之暂代，不过遇事都要告诉宋阁老知晓，说白了，是宋阁老在掌着禁军。

她偏要留着慢慢折磨。

有很多事情，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但是能怎么说呢？

是啊，还有他生母那件事横在中间。

赵姝猛地抬，震惊也只是一瞬间。

有勇无谋，与她三位哥哥比起来远远不足。

送上天门山，那里能教他什么？

且京中才有过一场风波动，禁军中如今是裴副统领坐镇，有阁老持，也不宜在此时就辞官去朝，反而越发得人心惶惶。”

“朕之前，跟你说的很清楚，原也说过，那是最后一次见你。”

明明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却非要……

赵盈会现在长公主府，的确是乎赵姝意料之外的。

“你是真没把朕的话当回事，放心上。”

他封王那天，她带着赵澈到安王府去恭贺他开牙建府，赵清也是这样，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喝闷酒，酒气熏天，衣冠不整。

承父业，那……

赵姝心一震，暗不好。

包容的有过了。

果然骨里带来的东西，到什么时候也改变不了。

御极皇帝的明明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可是朝廷里风光得意的这些人里，却再也没有他的影。

赵姝愣怔：“你说什么？”

其实想想看，赵姝后来的这许多事情，从前可实在是看了她。

她记忆里小姑娘是极的，每日里梳妆打扮，无不心致。

“你们当初把人送走，打的不就是这样的主意吗？把濯儿给养废了，就算留下我，我以后也没有了指望。”

赵盈却在门驻足：“徐冽说了，徐统领要真是撑不过去这一关，既然同朝为官，都是同僚，来日他必会到徐府来吊唁一场，其余的，就免了吧。”

扶持赵濯？

天默许，谁要去天逆鳞？

没有人知惠王如今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天下都是朕的，你凭什么认为靠你与赵婉，就能掀翻朕的天下呢？”

连驸都没选定，赵姝的长公主封赠，就要被褫夺了。

成王败寇，她都赢了，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凭什么非要揣着大度，杀了这些人索一了百了呢？

一旦及那样的目光，赵盈才又觉得，这才应该是赵氏孙。

“不是。”赵盈横一扫量过去，“徐霖，都这么多年了，还没死了这条心吗？

小聪明或许有，也伶俐，只是再长大一些，没有了孙氏教导，她渐次开始变得蠢笨起来。

吃多爵位与一切封赠都是轻的，这条命也未必能够保全。

赵盈着扶手，脸上的笑意终于尽数褪去：“赵姝，你想杀了朕，是真的想要扶持赵濯上位，还是也起了野心，想学一学朕的好手段呢？”

赵盈随意往一旁坐了过去。

赵盈笑意愈发郁：“看来你们和冯太后之间的利益联盟也没有多牢固。”

徐冽还肯认你这个大哥，还肯到徐家走动，你也该知足。”

“你这几年，不是一直都很想知赵澈的消息吗？”

他那哪里是居简，分明就是闭门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