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之后，宋斯年还是如常吃完早饭，踏上了前往学校的路。

动作间似乎碰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摸起来糙又突兀，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沈晗贴在他颈侧的创可贴。

：“所以我能一直请假到考吗？”

整理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摸手机给沈晗发了条消息。

宋斯年早就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了——绝大多数时候他的思维是解决问题，过程中也许难免烦躁，但找了办法便不会再多纠结，就像现在，能用一件衬衫和两片创可贴解决的问题，没必要再费一番你来我往的。

走到校门的时候宋斯年刻意放慢了脚步，等沈晗对他说些什么，否则他们之间的状态太像冷战，这个人应该不会放任这样的剧情发生。

未来灰暗不清，背后却是大片洒落的光，勾勒明晰的廓来。

当然是不可能的，考前的十几天有多关键，连沈晗这个没怎么受过升学之苦的人都心知肚明。他以为宋斯年还是不悦，一时间也说不什么漂亮话来哄，甚至不敢再贸然去碰对方，只能轻轻唤了一声“小年”，认真：“还是去上学吧……也不会留那么久，穿件衬衫，把扣扣到最上面，应该能遮住一大半，还有一两个地方……贴创可贴吧，好不好？”

宋斯年向来不是急于奔向堂的那类人，一日三餐总是能免则免，今天也没什么，便还是懒洋洋地靠在那里，收拾起写完的试卷，找他下午打算带去空教室看的书和笔记。

第54章囫囵

还能为什么——因为突然有儿心疼你，觉得自己不懂事……这样的话太麻，宋斯年再活十年也未必说得，只能沉默片刻，轻声反问他，你觉得呢。

“说了没什么……”宋斯年自知他不是活跃气氛的料，也有些无奈，只好依从自己平常说话的习惯，直白，“我昨晚去找你就是因为……想抱你。”

“我昨天……”他平常里胡哨科打诨的话不少，认真起来却很能抓住重，言简意赅地自我检讨，“冲动了，虫上脑，都怪我。”

还没等沈晗开，他自己倒像是贼心虚一般，借着恰好响起的预备铃的由，敷衍摆了摆手，匆匆转走了。

这节原本是英语课，据说老师临时有事，便冷不丁改成了自习，留给他们一试卷当作当堂作业——满满当当六篇，印了三张纸。

“穿我的。”

那副低看着他听从他发落的模样，无端有儿像表情包里耷拉着耳朵、想讨好主人又不知该怎么的大型犬——宋斯年看着他，默默地想。

到了打铃前的十几分钟，校门来往的人格外多，学生背着书包步履匆匆，家长停车又倒车，把校门原本就不宽敞的方寸之地堵得不通。他们站在树后的角落里，却像在熙攘的正中。

他的颈侧贴了两块突兀的创可贴，转时候发尾蹭上去，隐隐约约地。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这位沈姓青年男丝毫不符合“偶像”或是“榜样”的标准，正趁着四下无人，撑手翻他们学校里，拎着买给他的一袋冰淇淋泡芙，晃晃悠悠穿过小足球场。

至少沈晗是这么误会了，看他的神显然慌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还是没声。

他印象里的沈晗总是有话直说的人，不想说的就藏得严严实实，鲜少有吞吐不明的时候——底带着隐忍的愧疚，似乎不想把歉意表现得太沉让彼此都尴尬，却又掩藏不全，神会的一瞬便移开了视线，又不太自然地移了回来。

宋斯年不是容易汗的质，也不怕，姑且在这样不近人情的规定里安然存活下来，没有因此影响题效率，只是为了遮脖上的红印，衬衫纽扣系到第一颗还不能解开，在四十几个人一间的教室里总觉得有些不过气来。

底下藏了一个只有彼此知的秘密，像是一株艳红的，正在枯萎，又正在新生。

沈晗的衬衫对他来说有些大，领扣了，下摆却还是晃晃地显得空，能一路晃到，很像网上近来行的“男友风”——万幸临近考，学校已经对他们不穿校服的人睁一只闭一只。

宋斯年默默听完了他这一番可怜的提议，彻底没脾气了，先前的担忧销声匿迹，甚至很想回答“我其实也不介意着吻痕门，秀恩酷的”——只能想想，直说就有些奇怪了，于是他话锋一转，佯装迟疑地说：“可我没有衬衫……”

今天这十分钟的路似乎格外长，沈晗不开，宋斯年便也不说话，默默嗅着空气里浅淡又萦绕不去的柑橘味，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方向暧昧，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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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本意在缓解气氛，奈何音质太冷，又不擅长像沈晗一样带着笑意说话，把调侃和正经说话分得明明白白，这句话从他嘴里说来便像是变了味的调侃，容易让人先为主地以为他在生气。

他的手指停在创可贴上，无意识地挲两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些许，先前隐隐浮躁的心绪又一一沉落下去——仿佛只要挂上沈晗的名字，与那个人联系到一起，前冗长的题目和总也看不完的考卷就突然有了意义。

再忍一忍，等到考结束就能名正言顺地和他站在一起了——无论份还是资格，都理所应当，都理直气壮。

以他对沈晗的了解，这个人现在大概在心里作自我检讨，也不敢贸然来同他科打诨，要走到校门才会肯开了。

下课铃声响起，漫长无趣的英语也终于完了最后一篇，边的同学纷纷起去了堂，只剩下几个学习认真又不急于吃饭的女生，还坐在座位上低题，或是小声聊些“等会儿去新堂还是老堂”一类琐碎的话题。

沈晗一愣：“为什么？”

他今天似乎总是想到沈晗。不是“小别胜新婚”的想，也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只是总会在题的间隙里想起他来，想到罅隙可见的未来的光景——关于他也想成为对方一样的人，或是想以同样优秀的成绩和姿态站在他边。

于是他神自然地了，算是接受了这个歉，：“没什么，偶尔试试穿衬衫也不错。”

学校的某些规定总是令人匪夷所思，哪怕其中的考虑显而易见，执行起来却还是过分死板，显得不近人情——比如到了五月底，气温每天冲破三十大关，却依然不让开空调电扇。

写到最后一篇的时候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伸手了酸痛的脖，沿着那一圈衬衫领松劲儿。

果不其然，沈晗在校门那棵青叶飒飒的老梧桐前停下来，言又止地叫了他一声，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