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终于醒了过来，他甫一抬目，就见到了印宿坐在床边、专注刻录阵盘的影，这样熟悉的场景，几乎让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宿宿？”

“有重尧照看也好，”印微之从纳戒中取三方玉盒，放在桌上，“炼制护神丹时，将温颂的龙池草用了，这三株灵植是为父补偿给他的。”

睁开睛的那一霎，浮生境中的记忆纷至沓来，以往那些晦涩的、充斥着失望的记忆，一一的被温颂的陪伴覆住，变成了霁雨后的新晴。

☆、第八十七章

泛着寒光的剑此刻正微微颤动，预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印宿想：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握不稳剑。

“说起来，”他抬目看向印宿，眸中开一笑意，“我这算不算是和宿宿一起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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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字他没有说，可是印宿却听来了，他住温颂的肩膀，给他下了禁咒，而后又从纳戒取了一粒让人失去知觉的解沉丹。

桎梏消失，浮生境刹时碎去。

印微之临走之前，了一句，“后山已封，日后阿宿不必再去。”

他说着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然后猛然看向了印宿，“宿宿，你之后有没有……”

印微之递过去一卷玉简，：“这是侣之间神修的功法，你与温颂在浮生境中消耗的神识太多，此法可助你们恢复神识。”

“嗯。”

是真的……来了。

因着印宿的神识更为悍，故而先一步醒来的人是他。

印宿没有应他，他将人放下，缓缓起，而后持剑，将剑尖对向温颂。

“宿宿，你把我的禁咒解了吧!”

日光透过飞檐倾泻来，叫殿内显得愈发明敞，并不是那个四面为的府，他摸了摸，也没有受伤的痕迹。

印宿知他想问什么，“没有，你消失之后，浮生境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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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由于长久没有说话，温颂的咙有些沙哑，他看向印宿，：“我们从浮生境来了，是不是？”

印宿看了一旁的温颂，：“暂且先不回去。”

——

这一声叹息，落在印宿的心上，叫他顿然生了一沉重的情绪，他鸿兮，搁在温颂的手上，再由两人合握。

温颂只是看着他，并不张嘴。

印宿将剑，从左的血浸透了衣衫，他上前将人拥住，任由血染上他的白袍。

印宿听到温颂的声音，手下动作了一瞬，叫阵盘上落下了瑕疵，他盯着刻错的一笔，心中却是生了许多喜，“你醒了。”

“不会，”印宿的下压在温颂略微黯淡的发丝上，“世上不可能同时现两个一样的人，所以我不会去九重塔。”

他望着手上的殷红,目中沉着霭霭的浮光,直到此时，他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不会再有自己的哥哥了。

印宿想：这是只属于两个人的记忆，旁人再无从得知。

原先的所有迟疑，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经避无可避。

“是，”印宿听着他沙沙的声音，倒了一杯灵茶给他，“先喝杯茶。”

重尧从榻上起，“两人在浮生境中消耗了太多神识,应该需再过几天。”

温颂听到这句话，挣扎着从印宿怀中起，“可是说不定在这里面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阿宿。”

印微之闻言，心中绷着的弦跟着松了松,“何时能醒？”

所有人，都不是他……

“宿宿，你不要那样。”温颂艰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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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颂将他手中的灵茶接过，小小的啜着喝，“识海有些钝钝的痛，应该是神识消耗的太多了。”

“阿宿可要随为父回宗门？”

他偏看向一旁的温颂，目中情绪织，带着失而复得的喜，和连绵不绝的温情，那般的目光，是从前不曾有过的灼人。

印宿指放在他的上，用了一灵力，迫使温颂张开了嘴，待灵丹温颂的咙，他将手指撤了来。

印宿将目光从温颂上移开，看向了印微之，“父亲。”

温颂底倒映着印宿萧肃的影，看着他将鸿兮送了自己心。

杯沿抵在温颂边，他微微张，携带着温和灵力的灵茶瞬时浸了他的经脉。

重尧眸中笑，“微之若要谢，不若把你私库中的灵植多予我两株。”

印宿思虑之后，接下了玉简，“多谢父亲。”

五日之后。

印微之嗯了一声，他看向重尧，目光矜重,“此次，多谢了。”

随着血的失,温颂的意识逐渐模糊，慢慢的，沉了黑暗,他的眸映寒凉的剑,只余两空寂。

待生息彻底失去，温颂便如来时那般,于迷迷蒙蒙之间脱了梦境。

印微之见自己站在这里这么久，也没得到儿的一个神，不由先开了。

重尧探查到印宿识海中的血雾正在退去，长眉舒展,“微之，人没事了。”

印微之自是应下。

“我代温颂谢过父亲。”

温颂能动之后，抬手回抱住了印宿。

他把灵丹放到温颂嘴边，：“你最怕疼，吃下这个就不痛了。”

温颂原有许多话想同印宿说，只是他刚醒来，力有些不济，很快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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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颂握着冰冷的剑柄，良久，了一句“愿意”。

温颂蹙起的眉心被这句话抚平，“没有就好。”

到时候你会认识另一个我。”

印宿抱着人，声音沉缓，“若我之后没有醒来，便用这把剑没自己的，陪你一起。”

印宿依言。

千株殿。

印宿思及女倒的那杯清酒，眸光浅淡，“嗯。”

——

他将自己三年前从玉简中推测的东西说，“我如今的桎梏是你，所以你愿不愿意试一试，赌一个九死一生的结局？”

印宿见他动作，眉峰折起，“哪里不舒服？”

他清楚的知，当另一个温颂现的那一天，就是怀中人消失的时候。

温颂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的撞在印宿的肩膀上，轻轻叹了一声，“我原先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的。”

印宿怀中骤空，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指尖沾上的最后一温度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