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撒反问：“你为什么还在人间游？”

“你不会吗？”以撒反问，“我以为泽维尔到家了还没有立刻死掉是你的功劳呢。”

“你在这儿人缘不好。”以撒说。

“我恰好也知不少。要我说，陷害泽维尔的大概也是个天使，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导致了泽维尔的死刑。”以撒说。

“我确定没有，”以撒说，“其他人呢，你们知吗？”

这话像把罗伯特吓了一似的。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毕竟泽维尔先生没有什么错事。他很虔诚，胜过修院里一些不学无术的学生。”

“是的，莫能助。”

“我问你啊：你说的那个修院长，是不是被绞死的那个？”“是的。”

“好啦，别吵了！”他不耐烦地说，又怕声音太大惊动了看不见灵魂的守墓人，“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姓罗伯特的修院长？他是今年夏天来的。”

“泽维尔先生的确看起来很像天使。”

他很老了。发白，神昏沉，材矮小，总板着脸，却并不凶恶。很难想象他竟然杀了那么多人，然而，他的脖上还悬着半截绞刑用的麻绳，昭示他的份——他本可以解下来的，现在这样不知算不算是无济于事的赎罪。

咳咳，扯远了，让我们把视线转回以撒上。

喝酒的女人摇摇，其他游魂也纷纷找借钻回了地下。

“你和加文情很。”以撒说。

罗伯特奇怪地看了他一，没说话。

“好久不见，以撒先生。”

那人转过来，平静的沧桑的面容，不是修院的罗伯特还能是谁？

“我替他谢谢你的肯定，不过，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能耽误了。”以撒说。

“你知些什么？”

他也坐在石?上，罗伯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个位置。

“为什么不？”

“是的，很遗憾。这里有很多窃贼、女，穷困潦倒的年轻人，病死的小孩儿和还没咽气就被钉死在棺材里的老人，唯独没有杀人犯。”

“所以你是想说，你没有账本？”

“为什么？”

“恐怕太多了。”

“他被叛了死刑，连灵魂都在劫难逃。”

他很不擅长谈话，更不要说话了。片刻后，以撒问：“需要再跟你介绍一下我吗？”

“他只是牧师吧！”

“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坐在一块大石上。以撒放轻了脚步，从背后接近那人，走得很近了，才咳嗽一声，两手在兜里，漫不经心地说：“好久不见，罗伯特。”

因为怕他们就这样聊起来，以撒赶说：“没问题，我答应你。快告诉我吧。”

当然，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满意自己的墓址，还有一些不幸的例：233年，某位男士百年之后发现被他亲手毒死的前妻竟然就埋在自己左手边，吓得连夜投胎——这个例因为太过经典，被选了一书中。

“你们可以死而复生。”

“我才不！”

“要我说，那个利用你的家伙毫无怜悯之心，”以撒说，“如果我的孩

罗伯特说：“我能看得见你的尾。”

“这次恐怕不行。”

罗伯特笑了两声。他摊开左手，手心里有一朵边缘已经开始枯萎了的百合。他说：“这是加文前天来放在我墓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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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就这样毫无准备地死了？”

听到这话，罗伯特也没显惊讶，只是有惆怅。他说：“太聪明绝对是不好的。他刨问底的何止是一件谋杀案......”

“......以撒先生。我很想知，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愿意帮助一个，”罗伯特停顿了一下，“一个把我送上绞刑架的人？我是谋杀犯。我怎么可能会朝侦探伸援手？”

“罗伯特？这里有很多罗伯特，好像没有哪个当过修院长......”

义，最终在某一次死亡后选择了驻足，可能也没什么特别的契机。除此之外，最常见的原因还是留恋人世。太多死者舍不得忘记在世的亲人，要是运气足够好且午后耐心，说不定还能等到和朋友或者相的一家人葬在一起的那天，这样，生活就能在死后重新延续下去。

游魂们又叽叽喳喳起来。

以撒沉默了一下：“就像来到新地方，你可以不告诉他们。”

“你去外面商店里偷嘛！”有个年轻游魂起哄。

以撒希望罗伯特会下意识赞同或者否定，但罗伯特比他想象中还要锐一些，只是淡淡地说：“以撒先生，不止你可以碰到我、跟我谈话。我之前没想到，竟然人都死了，还是不能毫无顾虑，我真不喜这样。”

怪不得游魂们说他会在这里。墓园的最南边可以看见山脚的教堂，整刚过，钟声悠悠回着，像面激起的涟漪。

这时，有一个靠在墓碑上喝酒的中年女游魂说：“我可能有绪，不过，恶，你下次有空能给我带瓶酒吗？我儿一年只给我带一瓶，太小气啦。”

“加文是个好孩。”以撒突然说。

“约翰内斯·罗伯特？”

以撒叹了气，只好一个人往南走。脚下的草地越来越厚，这里没几块墓碑，可以说得上是人迹罕至。

“他现在就快死了。”

罗伯特温和地说。

“相对来说还是自由儿。我就跟你直说吧，我想要修院的账本。我们必须要找到那个陷害泽维尔的天使，把他拉下台来，这样泽维尔才可能有翻案的机会。”

“很好，那我就不多话了，”以撒，“不过有一我不确定你知不知，兰登——我是说泽维尔，他是个天使。”

离他近的几个游魂面面厮觑，刚才那个小孩儿去而复返，想捉他的尾玩儿。以撒瞪了他一，小孩儿现在反而不怕了，咧开一豁牙的嘴，笑眯眯地说：“我谁都认识的，却没听过你说的这个人。他可能已经投胎啦。”

罗伯特说：“......不，不，我只能告诉你，给泽维尔下毒不是我的本意，是那个人的要求。把甜味的防冻剂加在他的面包里还不够，那人还迫我用毒药玷污圣餐，哪怕只有泽维尔先生的那一份......可是我别无选择。在你们离开之后，那人专程来到修院要走了账本。”

以撒坐下后一时没有说话，只是说着：“你不介意的话......”然后了烟。他的尾摇来摇去，补全了沉默的空白。

“你能带我去吗？”以撒问。

“真是丢脸的死法。你往最南边走吧，一直走到墓园尽。他的墓不在那里，但他可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