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杺莯

已經過去了好多天，金城外的困獸雖然已從千余只減少到三百來只，但珞王和雄司發現就算他們城斬殺清場，被殺死的困獸的血腥味又會引來更多的困獸，反而陷了死循環中，現在城外又有七、八百只困獸，令眾人只能返回城中不敢動彈。

這些日，蒙杺莯如饑似渴地閱讀著金族中珍藏的卷軸典籍，因為金族存在數百載，從建國之初就輔佐著皇族，因此他們的典籍中有很多是外界沒有的史錄，尤其是裏面詳細地記錄了十余次木曜星君的更叠和星命使的現，這些卷軸就像奇幻小說一樣令她嘖嘖稱奇。

據金族的記載，星命使和木曜星君的關系很復雜，他們的主要職責是保護幽州，確保木曜星君的更叠不會亂或是在他們的統治無時加以製止，尤其是當木曜的稚鳥有兩只以上時，最容易發生內亂，曾經就現過兩只稚鳥為了搶奪木曜星君最後釋的神力，而現一死一重傷的情況，導致曾有二十年沒有木曜星君主事，由此幽州現了死，幾乎盡毀。

可惜金族對於那次事件的記錄只是旁人的觀察，並沒有更加詳細的始末，提及的死也只說是一種叫魂草的小草，幽州幾乎被吞噬了一半，直到三十余年後，新成長的木曜星君在三位星命使的幫助下滅除了魂草，才讓幽州恢復了安寧，不過那已經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

在金族的記載中，魂草一共現過四次，有兩次情況不算太嚴重，還有一次是金族的轉記，因為事情於金族的始祖（亞力山大大帝）現之前，差不多是一千年前，當時的木曜星君神力異常強大，她愛上了異族的一名落首領，想跟他一起將州域恢復到沒有凡民的時代，因此在州域中對於本就不多且零散的凡民實施了亡族滅種政策——凡民的女人被異族霸占，不允許與凡民通婚，男要不為要不斬殺。

據記載，當時的異族在攻陷了一個凡民幾百人的聚居地後，挑選了裏面幾名最漂亮的女，當著所有人的面對她們輪番施以暴行，只要這些凡民裏有人面憤怒、憎恨，甚至不願直視，都會被認為有謀亂之心而被處死，留下的全是順民、愚民和民。

而這個政策在這名木曜星君的治下持續了十年，凡民的人驟減到之前的?，魂草也隨之現，直至三位星命使聯手將這名近幾癲狂的木曜星君擊殺，並在她最後釋神力時將其註了一顆新的，等這顆孵化新的木曜星君後又了十五年時間合眾人之力才將魂草消除殆盡。

由此，蒙杺莯大概理解為什麽他們與異族之間的仇恨如此之，也明白為什麽木曜星君要將異族困於大漠中與外界隔離起來了。

至於星命使的記錄並不連續，並沒有將每一任的星命使都收錄在內，可能中途有一些史記毀於戰火或是金族人不知。不過從斷斷續續的記錄來看，星命使都是耳後現、婁和奎字的人，是力量型的戰神，主要特征是力大、迅捷，但並非無敵，就曾有過星命使因為某些原因被異族或凡民殺害的情況。另外，星命使的傳承不是通過血緣，而是會在適當的時候現在適當的人上，男女皆有，當然以男居多。

值得註意的是，在近百載之前的一次戰亂中，金族的一名宗女就是當時的婁宿，擅長箭，但奇怪的是她明明是金族族人，金族的史料對她的描述卻不如其他人詳盡，只說她與另外兩名星命使一起平息了凡民和異族間的戰爭並協助木曜星君順利完成更叠，而後再未有任何有關她的文字。

此外，蒙杺莯還在金族的卷軸中找到幾本詳細地記錄了木曜星君從異界帶來的能人以及他們所的成就，比如幽州的禮法、官製的品階、推舉製、多種皿、各種等等都是異界的人帶到幽州的，其中有些人的名字她聽過，有些沒聽過。

不過令蒙杺莯奇怪的是，如果木曜星君可以選擇地將現世的人帶到幽州，為什麽不選科技界或是藝術界的人讓他們的生活品質再提一些？比如達芬奇、特斯拉、米開朗基羅等等，或是選幾個醫生也好啊！另外，他為什麽要選自己這個中生來為幽州革新，而不是那些已經在現世過傑貢獻的政界奇才或是改革家活動家？

這些卷軸的內容讓蒙杺莯心中的疑問更多了，如果非要說，九州應該像一個遊戲世界裏被一個個玩家（九曜星君）控的虛擬國家，他們可以從系統中設計的人中選擇自己想要的NPC從而推動這個虛擬國家的發展。而控製幽州的玩家（木曜星君）沒有選擇點亮科技樹，而是向著黑暗世紀的東方中古時代發展，所謂的星君更叠其實就像每隔一段時間系統給的挑戰任務，而死就像Game over前的紅警告。

我是在遊戲裏嗎？蒙杺莯陷了的沈思。

可細細一想，又覺得這個想法雖然可以解釋幽州的一些現象，卻無法解釋每位木曜星君的行為為何均有所不同，而且他們似乎也可以與幽州的人有情聯接，金族曾有一本專門的卷軸記錄了木曜星君的半，他們會有不同程度的神能，大多與預知未來或風有關，不過這些孩的後代基本上會在第五代失去神能，變成普通人。這麽想來，皇太極有可能就是木曜星君的血脈延續。

難怪當時在提及神能時，小姨的神情有些尷尬，應該是不足以告知外人的家族秘事，畢竟木曜星君從嚴格意義上不能算是人類，也不能與之正大光明地結婚，雖然希臘神話中將人與神視為榮耀，但東方文化似乎並沒有這個觀念，即便一些帝王說自己是天選之，也只能講自己母親懷時夢日懷或是金龍投胎之類的，從來沒有過與神的非婚生一說。

就在蒙杺莯正準備翻看下一本卷軸時，珞王進廳房：

「小姨說你這些日都把自己困在房裏，今天要不要一起海看看？」

這還是這些天第一次在白天見到珞王，他這些天都是晨起與雄司武練，而後要不去城墻巡查，要不去礦山或是匠所，了解金族如何挑選曜晶以及如何冶煉等等，直到夜才歸。現在突然見到他令蒙杺莯不禁耳一紅，這些夜晚與他數次合的情形頓時浮現在腦中，也正是從那天以後，她就羞於見到金族的人，於是一直找借留在屋中，就連吃飯也是讓婢娘送到房裏。

「我還是，不去了。」蒙杺莯說著低下頭，逃避與他的對視，就算是夜晚時分，他也總是先用手掌寬的腰帶朦住她的雙，她亦抑製著盡量不聲，兩人雖多次承歡，卻並沒有語言和情上的，權當是為了讓皇太復生而需要完成的每日任務。

「我們還要呆上一段日，這些卷軸你有得是時間看。」珞王態度堅定，只是語氣已經盡力柔和，他當然知她自覺羞愧難當，躲著金族，卻不知這裏與她的世界不同，實際並沒有人會介意她易夫，因此小姨的提議正得他心。

「欸，不是說兏崢這兩日就會到嗎？」蒙杺莯有些不知所措，原以為再躲兩日就可以離開金城了。

「城外還聚集著不少困獸，他來了也不了什麽，因此我予信讓他再收集點資，可能還有幾日。」珞王說著又，「走吧，別讓小姨久等。」

「可我，不想去。」蒙杺莯小聲。

「需要本王親自抱你？」珞王說著斜了斜頭，並往前邁一步。

蒙杺莯知他是認真的，頓時想起在皇太逝去後，她不吃東西，被珞王親自餵的片斷，驟然起，忙：「好了，好了，我去就是了。」她知以他的力量壓製，自己本不可能說不，畢竟屋裏的事只有他們兩人知，如果真的在眾目之下被他抱去，那自己更是沒臉見人了。

看著她低著頭踩著小碎步從自己面前快速經過，珞王的嘴角浮現難得的笑意。

小姨還是和前些天一樣，對蒙杺莯噓寒問，像血親一樣關懷，其實她已大致猜到了她為什麽會回避著自己，想在他們離開金城之前為她解開心結。

幽州的船也是很奇特的存在，本來未知海是不能捕漁的，由此自古以來幽州就沒有船，只是近百載之前，金族全族搬至金城，而後不久，城後方就現了清域，可以讓他們海打漁，這當然是木曜星君所為，就連青石製成的大城墻也是木曜星君的傑作而非人力能製，金城就像是他給金族的彩禮一樣，就連三府都不能染指。

不過因為幽州從來沒有過船這種東西，據金族的記載，木曜星君還特意引來了一個異界的能人教他們造船。此人名叫馮湛，字瑩中，他來時已經七十歲，自稱秦州成紀人，九州中並沒有一個叫秦州的地方，不過蒙杺莯記得在宋朝時，秦州就在甘肅一代，而他又自稱是宋孝宗時被派到明州（浙江一帶）任軍督治，並發明了一種多漿戰船用於剿滅海盜。

有了馮湛的幫助，金城很快造了適合海打漁的船只，三年後，馮湛病亡於金城，他的墓地就在海岸的一座小山丘上，眺望著清域。

蒙杺莯不得不佩服木曜星君，她其實並不知馮湛這個人，提到歷史上著名的造船師，她只知古希臘數學家阿基米德曾為埃及艷後打造過艦用於在地中海航行，這艘被稱為敘拉古的船長約110米，重達1600-1800公噸，可以容納近2000人，上面還建有艷後的宮殿，就算是以現在的標準也奢侈之極，更何況那還是公元前240年的時候了。可能是木曜星君覺得以幽州的需求，叫阿基米德來造船實在大材小用，就只叫來了馮湛這個經濟適用型能人。

不怎麽說，幽州的船只與現世中古時期的木製船相仿，由於沒有海戰的需求，以輕船和漁船為主，現在小姨為他們安排的就是一艘輕船，亦可以理解為類似於現代的遊艇，船中除了船長和必要的幾名船員外，只有珞王、蒙杺莯、小姨和雄司四人。

可能是小姨刻意安排，在船開到離岸邊五渡哩時，就停下了，雄司和珞王在船尾看船員打漁，小姨則和蒙杺莯著微風，看著碧波海濤聊著天。

「你們這清域很像我們那裏的地中海，面清澈、平靜。」蒙杺莯坐在船頭，將光著的腳丫伸船欄的空隙，雖然夠不著海，但可以看到下方的碧濤中有不同顏的魚兒遊過，其中有一種叫贏魚的魚帶著像鳥一樣的翅膀，只是翅膀上不是羽，而是輕盈的魚骨，時不時地躍海面，於是她指著前方幾條躍海面的贏魚：「我們那也有飛魚，只是沒有這種翅膀，不知還有什麽海裏的生是跟我們一樣的。」

「我記得魚兒有百余種，但可以打撈的僅有二三十余，有的難以捕撈，有的則更喜歡生活在旋渦的濁域中，不曾來這。」小姨。

「這好像是木曜星君特意給你們開的小竈呢，就連這清域也是，只有金城後方才有。」蒙杺莯很想問他們有木曜星君血脈一事，但想到之前小姨頗有些介意，才換了種說法，同時提一個問題：「那是不是也意味著，木曜星君想收回也是可以的？」

聽了她的話，小姨怔了怔，她的確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於是：「幽州的一草一木一一果都是由木曜星君所賜，我們只是寄住在這裏而已。」

「嗯——」小姨的話令蒙杺莯的思路打開了，「那跟我們的地球一樣，只是你們的地球是有自我意識，還可以控製這裏的一切，而我們的地球則沒有，呃，或者也有，只是我們不知罷了，畢竟地球幾十億年的壽命，人類對他來說只是彈指一揮間時存在的細菌，不值得特意費心。」

「地球？自我意識？細菌？」小姨完全沒聽明白蒙杺莯的意思。

就在蒙杺莯思考要不要解釋，或是如何解釋這麽形而上的問題時，珞王拿著一個淺黃的殼狀興沖沖地奔至蒙杺莯面前：

「杺莯，張嘴，試下這個。」他說著已經將此餵到了蒙杺莯嘴裏。

「這是……，哇——，好好吃！」蒙杺莯的味頓時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直沖天靈蓋，她不知應該怎麽形容這味，直沖腦門的清鮮有點芥末沖腦，鼻中卻有一如天的氣息一般久久不能散去，不甜不酸不腥不鹹不苦不膩不辣不麻，可以說沒有任何味，卻又包了世間的一切味她全的每一處細胞，在恍惚間，裏有七彩的幻光化開，在一剎那，她似乎見到了全宇宙的幻影。

「這是清域中最少見的倚鰷的籽，倚鰷每七載才產籽一次，一次僅有五粒，而且則化，只能馬上用。」小姨解釋，同時帶笑意地看著珞王正帶著滿足的表情凝望著蒙杺莯，頗有老母親般的欣。

「欸，這麽珍貴。」蒙杺莯有點過意不去了，她不知應該問珞王有沒有吃過，又覺得就這麽吃掉七年才生產五粒的籽太殘忍。

「不用擔心，其余的我們沒動。」珞王語畢又起返回船尾。

聽他這意思，只有我一個人吃了？蒙杺莯不知如何是好，她回望著珞王匆匆離去的影，覺他今天有了他這個年齡應該有的開朗與自在，不再是平日裏那幅板著臉又拒人以千裏之外的模樣。

「呵呵。」兩人的互動被小姨看在裏，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麽了？」蒙杺莯不知小姨為何發笑。

「杺莯，珞王真是對你寵愛有佳呢，」小姨抿嘴笑著，觀察著她的反應，只見蒙杺莯剎時滿臉通紅，又：「我記得第一次見珞王是他剛到和夫邊不久，照例省親，便帶著皇太和珞王一同返家。」

蒙杺莯在心裏暗暗一算時間，那應該是珞王六歲那年剛親手為被施以彘刑的母親解脫，這陰暗的童年必是令他與人非常疏離的緣故。

「那時他怎麽都不肯說話，即便我們拉著他去山裏遊玩，他都只是遠遠地走在後面，每次都是皇太拉著他跟上我們。」說到皇太，小姨悲切的神情，但她馬上意識到自己這樣只會讓蒙杺莯更加傷心與羞愧，定了定神，繼續：「那時候的已經不太好了，不能跟我們一起上山，因此我們總會在山裏采摘多彩，編成環給她帶去，只是每次珞王都空著手。逝去後，皇太依然會帶著珞王回來省親，但每一次，珞王總是悄悄帶著環放在山後的衣冠墓碑上，我們一開始以為是皇太放的，後來才知是珞王，而且在被我們發現後，珞王就再也沒有放過，像是不想讓任何人窺探他的心思。」

「什麽嘛，他怎麽老是這種別扭又淚的事。」蒙杺莯想起珞王房間裏那幅被墨浸染的畫像，眶有些濕潤了，她為珞王不幸的童年傷懷，卻沒留意到珞王與金族早有淵源這個細節。

「後來我們發現，正好與皇太相反，珞王雖不會掩飾心中的憎惡，卻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表自己的喜愛，即便是與他最親近的皇太面前，他也總是帶著冷漠面容，好似跟誰都不親近，但是剛剛……」小姨停了停，正：「杺莯，小姨可以覺到，珞王殿下愛著你。」

「怎麽可能！」蒙杺莯馬上大叫著矢否認，她難以置信小姨竟會得這個結論，「小姨，你誤會了，他平時對我可兇了，還曾經、曾經……」想到之前在珞王府上時，珞王與她的肢體沖突，怎麽都不相信小姨所言。

「傻姑娘，有的男人嘴上就是死都不會承認，但他愛不愛你，在床上一試就知。」小姨笑著，就像在說尋常的家常，而不是私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