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尴尬了。

却见旁边少年侧目而视，掷盏而笑：“既如此，为何还要怒叱宦官之制？”

世混，不怪制度，应当怪使用制度的人。

曹暗“不同不可与谋”，正要拂袖而去，却听那个方向忽然传来一轻笑。

如此特别的声音，听之难忘，曹几乎在第一时间认对方的份，凝目往那个方向看去。

所谓相由心生，衣既礼，一个人的外观能透很多信息。

曹复而坐下，取过早已空了的酒坛，摄在手中。

等对方接纳了他，他表明份，以礼辟召，将这位少年名士纳帐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何抬往来瞅了瞅，正见那位熟人手握酒碗，朝他遥遥一敬。

他想，就凭着党锢之祸和宦官的恶行，天下的读书人没有不讨厌他们的。拿他们话题，总能成功激起对方的愤慨，然后他再附和几句，借着同一战线的情与对方结一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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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泉注玉石制的杯盏，四溅，叮咚清泠——那声音激得人神一振，宛若被濛濛细雾环绕，说不的凉。

因而何大将军起了拉拢之心，坐到这位年轻的士边，主动搭话。

曹听得神。他的父亲作为宦官嗣，从小在宦官家长大的他可以说是相当了解这一群。

何被这突然发作得愣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自然是怪自己了。”

他虽未见过崔颂，但这个时代评定一个士人，第一标准就是“观”。观他的外表，观他的气质，观他的衣着，观他的行止神态。

何便开始大肆谈论宦官参政的弊端，阐述残缺之人，心智定然也是不全，让宦官执掌权利，本就是个错误……

“天下愦愦，独宦官之罪耶？”嚼着这句曾让他勒伫足的话，曹宛然一笑，示意垆主再给他端上一坛浊酒，斟满一碗，朝着那少年郎的背影遥遥一敬。

更尴尬的是，刚刚他在往这边走的时候，看到另一边的酒台上坐着一个熟人。

宦官之所以能把持朝纲，最初是汉和帝给他们的权力。可汉和帝之所以提宦官，是为了加中央集权，铲除嚣张跋扈、连皇族宗室都不放在里的外戚。在汉和帝的年代，宦官，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把锋利听话的刀罢了。后来的小皇帝想要遏制外戚，就学汉和帝的手段，在宦官中培养自己的亲信。纵容而不抑制，偏而不防备，在汉和帝时代战战兢兢、不敢为祸的宦官集团，百年后终是变得猖狂起来。

气豪，内心已被这尬聊的独角戏扎了好几个。

除首恶。即除去罪大恶极的十常侍，而非将所有宦官一杆打翻。

朗朗如月，皎皎如玉。

可笑。任何制度都有好的一面与坏的一面，与时俱，因时而改，从来没有什么“绝对正确”一说。

山路再怎么难走，会被绊倒也是自己的原因，难还要去怪一个死？

虽言之有，但略显偏激的观，直叫曹眉大皱。

曹自是注意到何的尴尬，但他浑作不知，只敬完酒，就低自饮，全然不那边的是非。

制度未改，就先把宦官除尽，不说宦官会不会临死反扑，光说内的运作，必将全然痪，介时产生的混，绝不比现在少。

无论怎么看，都是当代名士中的翘楚，绝非普通人。

不知取，不懂变通，不会改革，只一脑地把错怪在一件死上，怨天尤人恨社会，这算什么理？

如果此刻崔颂看向那边，定能认何大将军的这位熟人，也是他的“熟人”——那位曾帮他解围的曹校尉。

何很想就此离开，但叫他怎么都看不顺的曹就在那边坐着，他怎么也不能灰溜溜地走人。

是以，尽他一直以士人的立场自居，尽他明知自己份微妙，被大将军与众多士人排斥，他还是在公开的场合，在诸多策士面前，直言“若治罪,当除首恶”。

何：“此二者有何联系？”

宦官制度就像是桥，最初对东汉的统治大有裨益。可以说，如果汉和帝不提宦官为自己夺权，以东汉皇帝继位时的幼龄，东汉政权早不知被外戚毁成什么样了。然而随着时间的增长，桥老化了，宦官之制的弊端也就逐渐展现来。后人不思改良制度，任凭弊端恶化，把宦官们养成一匹不逊于外戚的恶狼，贪污受贿、攻讦士人，将大汉政权搅得一团糟。这要怪谁？开创宦官参政制的汉和帝？

弊病自然有，可要把汉室倾颓的罪过全扣在宦官上，那简直是笑话。

不起的角落，崔颂在忍无可忍地了何一句后，若无其事地坐下，继续呷酒。

这要怪谁？怪制度本吗？

他不仅批判宦官，还将制度本从到尾地否定了一遍。

“穷乡僻地，与世隔绝，一条河横亘内外。乡人无从过河，无桥可过，终日困于荒芜之地，坐井观天。有人造桥，造福乡人，然桥年久失修，无人愿资修葺，桥塌了，当怪罪于谁？乡人耶？造桥者耶？”

第20章脸比较帅

早在何向策士问计的时候，曹就表达过自己对打压宦官一事的看法。

然而他料中了开，却没有猜到结尾。

心了很久的曹，未曾想到会在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人的中听到与自己相似的观念。

何此刻心中是万奔腾的。

而何当时的驳斥之语，与此时十分相似。

“宦官当政，起于和帝，”崔颂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所谓宦官，不过为和帝手上一柄刀耳。后人借刀，孱弱无力，无以用，反而伤及己。不怪己，怪刀，何也？”

容姿甚，气质卓然，行止潇洒有度，穿着贵得。

确是他在京郊见过的崔家小郎。

因为对那个熟人有偏见，他只略微了，就视而不见地径直过来，也不知他现在这尴尬的境，叫那人看见没……

先前因为视角所限，未曾看清的面孔，如今因为起的动作，尽数展现在他的底下。

结果被何与袁绍反嘲了一脸。

“行人绊于崎，怪石乎？怪履乎？怪乎？”路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被绊倒，是要怪石不长，怪鞋不固，还是怪山路崎岖难走？

学过辩证主义唯价值观的崔颂实在不能容忍何那些非黑即白的言论，更不能接受他在言辞间透的沙文主义。

他想了一百应对的方案，惟独没有想到——对方会不接他的话茬。

这边，一脑地朝何丢了个辩证主义炸弹的崔颂终于冷静下来，告诫自己这里不是现代社会，碰到一些令